献给迪克的书评

醉倒何妨死即埋
2015-11-10 看过
我对推理、科幻都是半瓶醋,比一点不通的人知道得多,比那种专家大神级的可就连给人提鞋也不配。

如果有哪个作家是我比较熟悉、大家却不怎么知道的,那大概多少会显得我有点『博学』,但也未必,也可能特别懂的人不屑说出来。

在推理中,我特别喜欢而在国内(哪怕对小众读者)没什么名气的一位是美国作家,叫Clark Howard。他那种大概也不大算得上推理,但总和犯罪、复仇什么的挂点儿边。他的作品翻译过来的,除了零星的收录在小说选里的之外,短篇有一个集子《死亡的颜色》,长篇也有一部,《复仇之血》,明显不如短篇。

科幻作家被忽视的就更多了,迪克就是挺典型的一位,但好歹他的作品翻译过来了,很多国内就没有完整译本。

《火星人的时空倒转》这本,在迪克的作品中算比较一般的,但总要比《模拟造人》《琼斯缔造的世界》那种虎头蛇尾的作品好得多,还有《尤比克》这种到最后也看得半懂不懂的。按个人口味说的话,《阿尔法星上的家族》《废物艺术家的自白》《主教的轮回》这几部我都格外不喜欢,《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幻觉》《流吧!我的眼泪》推崇的人不少,但也不大是我的菜,还有的压根就看不进去,如大名鼎鼎的《高城堡里的人》。

和其他科幻作家比的话,别人是很难和迪克拼想象力的。不过谁也不能肯定他的想象力有多少是来自兴奋剂的刺激。迪克作品有两点标志:兴奋剂和精神分裂。只写兴奋剂带来的种种幻觉有啥意思?迪克的药丸是万能法宝,可以为人造成时空幻觉,而时空可能源自主体感受,所以又会带来时间穿越、平行时空穿梭等等。在那部有名的《流吧!我的眼泪》里是平行时空交错;《末日危机》是更进一步,不同的人药效不同,会穿越到不同时空,还可以把其他平行时空里的人拉来拉去的。我个人最喜欢的就是《末日危机》,和这整个故事比较光明也有关系。

精神分裂和兴奋剂在迪克这里似乎是硬币的两面。有的精神分裂者会服食兴奋剂保持『正常』,也有人服食兴奋剂造成精神分裂。所以,兴奋剂和精分有时候可以彼此替代。在这部《火星人的时间倒转》,就不是靠药丸造成时空穿梭效果,而是一个有精分因而可以预见未来的儿童。书里面发明了一种理论,不知道有没有实验支持,就是精分/自闭症患者对时间速率的感受与大多数人不同,这是使全书合乎逻辑的主线索。在这部著作里,我还首次读到了精分/自闭症患者对世界的感觉,你听他描述的时候,就会感到——貌似自己多少也有那么一点儿,像多疑、不信任、不能忍受与人亲密接触之类;就难怪迪克说『多数人都可能得精神分裂症』。唉,真要叙述的时候就觉得自己一下笔就把迪克写的精彩给冲没了。

很多别人拿来大书特书、自己感觉精彩的科幻点子,到迪克这里就只是闲闲一笔,更比衬出旁人有点黔驴技穷。在《末日危机》里面,时空穿梭特别自如,穿来穿去构成复杂交错的时间脉络,可你回头屡一屡,就会发现分毫不乱。《火星人》这本,描述了火星人的生活方式,不是主线,也是偶尔闲书一笔,却把火星文明的智慧交待了个大概,而火星文明之所以和人类不同,就在它对时间的感受与地球人两样。

另外还有几个要素也是迪克常用的,但他比别人高明在于总能用得不留痕迹。一个是白种人的集权、霸权,为了权力不择手段、草菅人命,拿其他文明的人不当人。这一点挺高尚的,和《1984》的精神层次不分高下。另一点估计是迪克自己的心结,就是每个故事的主人公都和老婆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到最后主人公总是不忘恩负义,始终照顾悲惨的前妻,不管这前妻多作,或者明明心里爱的是别人,却选择留在妻子身边。不知道迪克这么写是他真这么想的这么做的,还是在现实生活里做不到在小说里补偿一下。不管怎么说,都算良知未泯的典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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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和大多数爱读推理的人相反,我本人特喜欢看剧透,其实我读到一半就上来找剧透,没找着,只好自己看完。如果找到剧透大概也会看完,但剧透是我的『游戏攻略』,能取巧还是要取巧一下的。没找到剧透,所以自己来补一篇。

『精分』是本书的关键词。

主人公杰克是精分,他妻子也精分。他们精分的特色是能看到某一时刻的未来,而这个未来总是特悲惨特恶心的那种(比如他看一个人会直接看到了他肉烂光之后的骨架)。但这种未来只是一种可能性,不是必然发生;你要是干涉的话,它也可能不发生。他妻子就整天吃药,避免去看。杰克学会了控制自己,是个负责任、有善心的好男人。

杰克精分不算严重,所以看到的未来不远。有个特严重的小孩,显示出来完全是自闭症,能看到百年之后的未来,就比较悲催了,因为他总看到自己老了以后活在一个特别腐烂的世界里。这个孩子还有个禀赋,就是能通过愿力改变时间轨迹。于是就被一个老政客利用,让他带自己回到几星期前的过去,他提前圈地、保住势力、赚大钱什么的。

也看不出来这个政客究竟有多坏,他就是有一点显得比较恶毒,就是对火星土著不友好,对救过火星人的好人杰克睚眦必报。火星人受了杰克恩惠,就用巫术保护杰克,结果政客自己挂了。(真正死亡还有别的原因,也是自己作的。但要杀杰克是主要的。)

其他线索挺多的,火星人喝点水就满血复活,要换东西的时候指指自己身上(没错,就是你想歪的那个意思),火星人可以心灵感应,邻居的死,杰克的父亲是个精彩的老头,杰克和政客的秘书情妇婚外恋,他妻子和商人一夜情,政客的妻子是女权主义者,治精分的大夫性格也比较矛盾,等等等等。万分难得的,本书几乎没有闲笔(这本书出版于1964年,估计那时候迪克自己情况也还好吧),里面每个人物都派上了用场。而且迪克对人物心理的刻划到了残酷的地步(你帮助一个人的时候心里对他/她有恨,厌恶他们把你的生活搅成这样;你接受帮助的时候心里也是有恨的,不得不感恩戴德——这说的是地球人),真是洞察人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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