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 子夜 7.2分

对被严重高估的《子夜》的重新解读

Gloria
2015-10-05 看过
《子夜》写于1931年10月——1932年12月。标志着茅盾的创作进入一个新的阶段。过去,对《子夜》的评价是很高的,如唐弢的“教材”本就誉它为“我国现代文学一部杰出的革命现实主义的长篇”。
近年来,有人对茅盾的创作成就提出异议,认为他的创作思想大于形象,有的是“主题先行”,如《子夜》;有的是缺乏生活依据,如《春蚕》。
对《子夜》地位及意义的评价,实际上牵涉到以下几个问题:
①怎样看待三十年代中国社会的性质?当时的几派观念,究竟谁更接近真理?如果托派的言论有可取之处,那《子夜》主题的立论点就崩溃了。如果茅盾对中国社会的理性认识正确,那《子夜》在主题上就站住了。
②怎样评价理性在艺术中的地位?
毫无疑问,《子夜》渗透了作者强烈的理性,但理性究竟对创作有无帮助?如果认为创作是人的生命的自然流露,或是感性形式,理性只会妨碍创作,那《子夜》无论其思想怎么正确,其艺术价值也不能肯定。反之,则《子夜》就是理性与感性相结合的典范。
③生活中的民族资本家究竟是怎样的?像吴荪甫那样看清了陷阱而争着眼睛往里跳,飞蛾扑火般的性格,是不是生活中必然会出现的资本家性格?他那种行为近似于赌棍在押宝,这是不是中国资





...
显示全文
《子夜》写于1931年10月——1932年12月。标志着茅盾的创作进入一个新的阶段。过去,对《子夜》的评价是很高的,如唐弢的“教材”本就誉它为“我国现代文学一部杰出的革命现实主义的长篇”。
近年来,有人对茅盾的创作成就提出异议,认为他的创作思想大于形象,有的是“主题先行”,如《子夜》;有的是缺乏生活依据,如《春蚕》。
对《子夜》地位及意义的评价,实际上牵涉到以下几个问题:
①怎样看待三十年代中国社会的性质?当时的几派观念,究竟谁更接近真理?如果托派的言论有可取之处,那《子夜》主题的立论点就崩溃了。如果茅盾对中国社会的理性认识正确,那《子夜》在主题上就站住了。
②怎样评价理性在艺术中的地位?
毫无疑问,《子夜》渗透了作者强烈的理性,但理性究竟对创作有无帮助?如果认为创作是人的生命的自然流露,或是感性形式,理性只会妨碍创作,那《子夜》无论其思想怎么正确,其艺术价值也不能肯定。反之,则《子夜》就是理性与感性相结合的典范。
③生活中的民族资本家究竟是怎样的?像吴荪甫那样看清了陷阱而争着眼睛往里跳,飞蛾扑火般的性格,是不是生活中必然会出现的资本家性格?他那种行为近似于赌棍在押宝,这是不是中国资本家所特有的气质与行为?如果不是,那吴荪甫就是“心造的幻影”;如果是,吴荪甫就是“这一个”民族工业资本家的形象,而且是悲剧英雄。
1、关于《子夜》的主题
要了解《子夜》的主题,必须了解三十年代的上海及整个中国的局势。
毛泽东在《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中分析到:“伴随着帝国主义和中国民族工业的矛盾而来的,是中国民族工业得不到帝国主义的让步的事实,这就发展了中国资产阶级和中国工人阶级之间的矛盾,中国资本家从拼命压榨工人找出路,中国工人则给以抵抗。”
三十年代的中国,社会空前混乱。军阀混战,政府与人民的积怨越来越深,赋税的加重,使资本家和地主不得不加重对工人农民的盘剥。外国资本中,尤其是商品的输入,使国货受排挤,市场混乱,民族工业和商业都无法生存。上海是工商重地,又是外商进入最为方便之地,因此更为混乱。
1927年的革命失败与三十年代形势的混乱,促使了社会科学理论的空前发展。中国社会性质问题与中国社会史问题,成为思想界注意的中心。
1930年,一场关于中国社会性质的论争揭开了。这场论争的主要交锋者为“新思潮”与“动力”两派。
“新思潮”派是在中国共产党的影响和教育之下的知识分子,他们的见解基本上是阐明中国共产党对中国社会性质的见解。以潘东周、王学文在《新思潮》上发表的文章为代表。
他们认为:帝国主义势力侵入中国,是中国的商品经济获得了某些发展,瓦解了中国的自然经济,在一定程度上刺激了中国资本主义经济的生长,这是正面作用。但这却不是主要的,更重要的还是反面作用。即帝国主义总是竭力维护中国的封建生产关系,决不想促使中国经济走上资本主义道路。尽管中国商品经济有很大的发展,但商品经济发展到资本主义的前途是非常暗淡的。尽管沿海各城市出现了近代工业,但这并不能说明中国民族资本主义势力有发展到可以成为支配全国的主要经济形态。“中国的经济问题是帝国主义侵略下的半殖民的封建经济”,封建经济“在全国经济的比重中占着极大的优势”。
与上述论点针锋相对的是严灵峰、任曙之等人的观点,亦被称之为“托派”。他们断言:中国社会经济是资本主义经济占优势,中国已是资本㈠帝国主义的入侵,绝对地破坏了中国的封建经济,推动了中国向资本主义的发展。㈡中国近百年商品经济的发展就是资本主义的发展,因而也就更应当扩大这种发展,扩大对外贸易,以促进资本主义的更加发展。㈢华洋资本应不分彼此、一视同仁,两者加起来就足以压倒封建经济。
《子夜》的写作意图与主题,与这一场论战直接相关。
茅盾说:“这部小说的写作意向同当时颇为热闹的中国社会性质论战有关。当时参加论战者,大致提出了这样三个论点:一、中国社会依然是半封建半殖民地的性质;打倒国民党法西斯政权(它代表了帝国主义、大地主、官僚买办资产阶级的利益)是当前革命的任务;工人、农民是革命的主力;革命领导权必须掌握在共产党手中,这是革命派。
二、认为中国已经走上资本主义道路,反帝反封建的任务应由中国资产阶级来担任。这是托派。
三、认为中国的民族资产阶级可以在既反对共产党所领导的民族、民主革命运动,也反对官僚买办资产阶级的夹缝中取得生存与发展,从而建立欧美式的资产阶级政权。这是当时一些自称为进步的资产阶级学者的观点。《子夜》通过吴荪甫一伙终于买办化,强烈地驳斥了后二派的谬论。”(见1977年10月写的《子夜·后记》)
茅盾在《子夜》中的确实现了他的这一创作目的。吴荪甫企图发展民族工业,同买办资本家赵伯韬斗法,结果以失败告终。每当他在经济市场受到损失以后,就把危机的一部分转嫁给工人,迫使工人进行更大规模的反抗。小说用艺术形象论证了民族工业在帝国主义压迫下必然要失败这一政治结论,表达了茅盾对三十年代论战的理性认识。
茅盾在小说主题上的政治色彩还可以通过他最初对小说的设想来说明:
“《子夜》原来的计划是打算通过农村(那里的革命力量正在蓬勃发展)与城市(那里敌人力量比较集中因而也是比较强大的)两者革命力量发展的对比,反映出这个时期中国革命的整个面貌,加强作品的革命乐观主义。”
小说的第四章就是伏笔。但这样大的计划,非当时作者的能力所能胜任,写到后来,只好放弃。
他又说:“这本书写了三个方面:买办资产阶级,民族资产阶级,革命运动者及工人。三者之中,前两者是与作者有接触,并且熟悉,比较真切地观察了其人与其事的;后一者则仅凭‘第二手’的材料,即身与其事者乃至第三者的口述”。“至于农村革命势力的发展,则连‘第二手’的材料也很缺乏。”
这样的生活积累与创作目的,其结果是可以想见的。《子夜》是一部依据他自己关于民族资产阶级的理论所编出来的形象的教科书。三十年代的中国社会被简化了。
 2、关于吴荪甫的形象
要掌握吴荪甫的形象特征,首先的,也是主要的,要弄清楚他的经济行为,即作为一个资本家,它是怎样工作的。而小说对于吴荪甫经济行为以外的描写,都是构筑这一核心基础之上的。
过去有些对于吴荪甫的评价,可以明显的看出,研究者在还没有弄清他作为一个实业家是怎样办厂、集资、炒股等等经济行为时,就妄下结论了。
小说开头时,吴荪甫是裕华丝厂的总经理,照说,他的主要经济行为是经营裕华丝厂。但相反,他的野心与冒险精神使他的经济行为由经营本厂扩展到农村、其他工厂以及公债市场。小说写他精力惊人,计划庞大,有魄力,有手段。但也正因为如此,他的脚下尽是陷阱,危机四伏,每脚踩下去都是炸雷。
他的经济行为主要有以下几项:(过去被称为是在“三条火线上作战”)农村、工厂、公债市场。①在故乡双桥镇发展实业,打算以一个发电厂为基础建起他的“双桥王国”。但双桥镇农民造反,使他的工业和商业蒙受极大损失,再也无法维持下去。②用经济手段吞并了资本家朱吟秋的丝厂。③与孙吉人、王和甫联合组织益中信托公司,集资廉价吞并了即将破产的八个日用工厂。
这八个工厂加上朱吟秋的丝厂和他自己的裕华丝厂,一共是十个工厂。
他所碰到的困难首先是原材料的涨价,如蚕茧。这使他的丝厂成本增加。
其次是八个日用品工厂需要资金来整顿。而且八个日用品厂生产的日用品在战争年代无法销售出去,商品被退还。
这种结果吴荪甫事先应该有所估计,也知道死对头赵伯韬从中捣鬼(让朱吟秋把干蚕茧抵押给他;益中的存款突然被提款;预先说好的款项突然变卦等等)但他的野心与冒险使他冲动地作出了以上的经济行为。
表面上看起来,他很精明强干,但实际上在冒险,被野心障住了眼:
①原材料涨价他已经清楚,吞掉朱吟秋的丝厂只会增加他的困难,付出更高的成本。②八个日用品工厂是破厂,需要资金来整顿才能恢复元气,这又要耗费资金。③战争期间日用品滞销他应该估计到,否则这八个厂为什么濒于倒闭?把八个厂的倒闭轻易地归结为“管理不善”,这完全是对市场缺乏准确分析。④在公债市场做投机生意。
在农村和工厂的经济窘迫,使他把目光转向公债,以缓解资金危机。他做公债一共四次。第一次,因为赵伯韬联合他作“多头”,胜了。
第二次,益中改做“空头”,与赵伯韬斗法,损失八万,吴、杜、王、孙各丢二万。第三次,益中改做“多头”,用了近乎“作弊”(提早结算,出钱运动经纪人)的手段,才勉强挣得一个“不进不退”。第四次,益中改做“空头”,再次同老赵斗,并把八个厂盘给英、日在华洋行,吴把丝厂、住宅都押上去,决一死战。
在成本、整顿、滞销等项上受到的损失,他只得以减少工人工资、增加工时来“九牛一毛”似地补给,最后只好停产,甚至发展到镇压工人。

因此,可以说他不是一个脚踏实地、有经营头脑、机警能干的资本家。他对工厂的经营扩大是一厢情愿,对整个经济形势和市场缺少分析、把握不准。这都不是一个现代工业资本家的特征,到十分像中国社会中那些头脑发热、过分相信主观精神力量、有几分书生气的冒险家。
结果一败涂地,工厂倒闭、公馆抵押,吴差一点开枪自杀。
而作为第四次同赵较量的成败关键有两点:
一是在杜竹斋最后关头站在哪一边。杜毫无疑问会倒向赵,杜是不可能靠说服和义气而站到他这一边的,否则他怎么会退出益中?利益,才是唯一的砝码。。但吴却近于赌博似地把宝押在一个已经背叛过他一次的资本家身上。
二是美人计,用一个不懂公债的女人刺探赵的情报。


通过以上四项经济行为的分析,我们发现:吴荪甫性格中,一种近乎赌博式的的野心与冒险精神才是其核心特征。这就向传统的《子夜》评价提出了带根本性的挑战:
①吴荪甫不是精明强干,二是主观自信到糊涂蛮干的程度,野心冒险才是他的性格核心。
②既然野心冒险是他的性格核心,那么过去冠在他头上的一系列桂冠就应该去掉,如“机械工业的英雄与王子”,“十八世纪法兰西工业精神的化身”,“中国民族工业资本家的佼佼者”等等。
③冒险和野心不是中国民族资本家的特征。民族资本发展的缓慢与迟到,加上帝国资本的入侵,封建经济的挤压,它步履蹒跚,时刻都有倒下去的危险。因此,民族资本家一般应是谨小慎微、精明实惠的(像杜竹斋那样)。而不可能野心勃勃,作困兽一斗,甚至孤注一掷地在决战之前连房子都押上。中国的文化传统与近现代严酷的经济局势只能养就他们以实利为基本经营准则,以赚钱发财为目的的历史性格。
历史上当然也有过“实业救国”,“发展民族工业”的思潮,但那多是政治家与书生的梦想。现实中有头脑、有才干的民族资本家当然会有雄心大志与办事业、办金融的实践,但决不可能像吴荪甫那样一时头脑发热,在明了时代局势对市场强大影响的条件下,孤注一掷地拿着金钱去赌博!吴荪甫的行为从根本上违反了一个进行资本经营活动的资本家的“营利”原则,不符合三十年代战争频繁、市场紊乱中的上海资本家的历史性格 。
因此而来的是一个非常明显的结论:
吴荪甫形象塑造无法反映民族资本家的历史真实,作者的主观意图、理性认识没有与现实中实际存在的民族资本家成功的结合起来。吴荪甫只不过是作者理性思想的“传声筒”,一个被作者主观化了的文学符号。
一切加在吴荪甫形象塑造和《子夜》上的过分的褒誉之词都应推到。要重新评价《子夜》,要重估茅盾在现代文学史上的地位,要严肃总结茅盾文学创作的历史经验!
22 有用
2 没用

查看更多豆瓣高分好书

评论 6条

查看更多回应(6)

子夜的更多书评

推荐子夜的豆列

提到这本书的日记

了解更多图书信息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