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类漂流记

xxzzyy
2015-09-09 看过
对于英国大作家笛福,我们最熟悉的是他的《鲁滨孙漂流记》。最近我又读了他另一部重要的长篇小说《摩尔·弗兰德斯》,在我看来,这是一部另类的漂流记。鲁滨孙在一个荒岛上度过了28年,并且用自己的知识创建了一个属于自己的文明世界,而弗兰德斯同样也试图用自己的才华与美貌在一个歧视女性的世界创建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她是个失败者,但其努力与拼搏的过程同样令人感叹。

弗兰德斯并非主人公的真名,是她在从事盗窃时所取的一个假名,她借此逃脱了死刑,故而以此来命名全书。这本书以主人公回忆录的形式写成,主要就描写了她一生的经历,大致来说弗兰德斯是一个罪人之子,还在襁褓中母亲就被流亡至大洋彼岸。为了进入上流社会,弗兰德斯与许多男人结婚生子,而她最后一位丈夫的死亡使她跌落回了赤贫。为了活下去,或者活得更好些,她开始盗窃并频频得手,最终成为这一行业的佼佼者,但她还是落入了法网,走上了与她母亲同样的命运。

弗兰德斯之所以想进入上流社会,是因为虽然她是个被遗弃的孩子,但从小却受到了良好的教育,这让她不甘心接受命运的安排,如一般的罪人之子一样,做别人家的侍女,默默无闻地终了一生。何况上天还赐给她一样礼物,就是非同寻常的美貌与智慧,令她有想入非非的资本。不幸的是,在当时的英国,一个没有任何身份与地位的普通女子想要出人投地,唯一的途径就是嫁个好男人。他既要爱自己,又应当有着一定的身份与地位,在社会上令人尊重。弗兰德斯也就只能把自己的期盼寄托在自己的婚姻上,这既是她进入上流社会的阶梯,同样也是她不幸的根源。她很轻易地被自己主人家的大公子所诱惑,又不得不嫁给了这家的次子,也许就在这个时刻,她对于爱情的期待也在渐渐消失了,婚姻就彻底成了她实现个人价值的手段。正因为如此,她在选择下几任丈夫时,首要条件都是他们的财产与地位,而非自己是否爱着他们。

这里有几处有趣的细节——她与第二任丈夫化妆成贵族,坐着豪华的马车,带着一群仆役前往牛津,捉弄那些穷苦的教师。她与丈夫就是通过这种方式,来显示自己内心的自卑感,他们出生都不高,可却企盼高位,虽然可以用金钱来打造自己的形象,但故事结尾的账单却冷静地诠释了其代价。这次婚姻最终因为丈夫的破产,逃离英国而终结,弗兰德斯又不得不去寻找另一位能令她脱困的丈夫。她与第四任丈夫相识时正与一位出身正派,在银行工作的绅士交往,但那位先生用炽热的爱情打动了她,并且与她结婚。我想她之所以答应了对方的求婚,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对方在那样短的时间内用如此强烈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爱情,这令她心中早已熄灭的爱情之火再一次点燃。不过可惜的是,这位丈夫娶她的目的还是为了她的财产,而他自己早已一文不名。作者并没有将这个人写成一个骗子,虽然他也曾经想过一走了之,但爱情还是让他返回到弗兰德斯的身边。不过,最有讽刺意义的是,这位绅士原来也并非从事正规的职业,他想通过这次婚姻走上正轨,其结果依然是重操旧业。弗兰德斯在失去了生活来源后也只能接受那位在银行工作的绅士的求婚,想以此来保障自己的生活。作者在此给这位原本已经很不幸的女士安排下了更加坎坷的命运,她的五任丈夫中,唯有第一任、第三任丈夫与最后一任丈夫是循规蹈矩的君子,并且也能够呵护关怀她,但第一任丈夫英年早逝,第三任丈夫阴差阳错地成了她的兄弟,而最后一任丈夫因为投资失败,郁郁而终,最终都将她推到了生活的边缘,使她最终堕落。我想,作者为什么如此安排,不让主人公有一个平静的归宿,恐怕就是对那些期盼改变命运的不幸者命运的一种预示。面对一无所有的荒岛,鲁滨孙可以开辟出一个新的世界。但当你走进由人组成的“荒岛”时,所面对的结局也许就是失败。不过,作者对弗兰德斯还是寄予了同情,她最终逃脱了死刑的惩罚,最终与那个让她感受到爱情的丈夫共度了余生。

文中最精彩的描写当属对主人公十年盗贼生涯的描写,她从最初的羞愧胆怯到后来的无所顾忌,贪得无厌的过程被描写的惟妙惟肖。在这个行业中,弗兰德斯显得游刃有余,如鱼得水。我觉得,这恰恰表现出当一个社会给予人们的机会越少时,这个社会的罪恶就会越深。因为聪明且有理想的人没有机会展现自己的才华,就只能以非法的方式来实现自己的抱负。从这个角度来说,鲁滨孙被留在了一个荒岛中实在是自己的幸运,因为他可以自由自在地按自己的意志行动,但弗兰德斯的一生都被迫要被别人摆布。

财产在当时是一个重要的标准,是用来衡量人与人之间关系不可缺少的内容。弗兰德斯之所以被一次次婚姻所困,就原因就是她总把自己打扮成一个富人,而不愿过贫寒的生活。但作者却又不愿让她能够享受富人的生活,总在安定下来不久就让她再遭打击,使她一步步地滑向堕落。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也可以看到当时英国法律的严酷。弗兰德斯的母亲被判死刑仅仅是因为拿了一块高档的荷兰缎,而弗兰德斯被定罪的原因也是如此。在如此残酷的社会中,等级森严,难免会有如此多的人愿意铤而走险,在生与死中搏取自己的生命。而亲情在这个时候却显得异常单薄,弗兰德斯先后生育过九个孩子,夭折了三个,但她要么将孩子交给婆家,要么将孩子托付给他人,这是将个人的追求置于亲情之上。弗兰德斯的第四任丈夫也是社会反抗者的典型,他打家劫舍十多年,在弗兰德斯女伴的蛊惑下,将她看成了一个富有美丽的寡妇,想通过娶她来改变自己的命运。但结果却是一场空,但他的身上却也有一些高尚的东西,他不愿弃她而去,在最后两人狱中相逢时也表现出了一个男子汉应有的气概。两人最终被同时流放到殖民地,又用钱赎回了自由。作者最后安排两人白头偕老,而也正是在弗兰德斯与兄弟所生的孩子的帮助下两人得以衣食无虞,也大概是表达了他的一种美好的祝愿,希望以亲情与爱化解矛盾。我觉得,文中最令人感动的部分就是弗兰德斯最终在弗吉尼亚与儿子相认的场景。没有抛弃,没有怨恨,留下的只有一片诚挚的亲情。

有人曾指责这部小说不似俄罗斯小说家那样深刻,我觉得不应如此评判。俄罗斯现实主义小说家群体生活在19世纪晚期,此刻资本主义当年昂扬的斗志已经化成了残暴的掠夺与贪婪的压榨,而俄罗斯长期处于农奴制社会,其沉重的压力更加深邃。笛福在小说中用第一人称来描写,不分段,不分章,就是要真实地再现一个曾经积极的生命滑入深渊的过程,这已经有了后来自然主义作家的影子。这是笛福特有的风格,在《鲁滨孙漂流记》中已经环境决定于思想,而风格并不能代表水平的高下。

鲁滨孙的身上充满了一种向上的意志,尽管身处荒岛之中,可依然坚守文明人的生活准则。弗兰德斯同时也是一位积极进取的人,她渴望凭借自己的能力改变命运。但是,两人所处的环境不同,鲁滨孙是在荒岛上开辟新世界,而弗兰德斯则在一个森严残酷的社会中寻找出路。鲁滨孙是幸运的,命运虽然将他置于荒岛之上,但最终没有抛弃他;弗兰德斯却在命运的打击下一步步地滑向了堕落。在这一过程中,向上的进取心导致了不同的走向,这不仅源于命运的安排,更是环境造成的。

当今我们的社会正处于快速发展的时期,作为一个普通人,我们也往往面对选择的压力。有人选择在默默无闻中平静地度过,也有人选择在这个社会上进行拼搏,选择的结果源于我们自身的努力,但如果我们的身后都有一个小说中的那样不离不弃的亲人,那我们的生命就不算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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