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读《状元媒》

饮者无名
2015-07-22 看过
一个月前,我在报纸上无意中看到了一段连载,正好说的是《状元媒》中老五的故事,作者只用了只言片语就让一个落拓不羁、才情双绝的世家公子哥儿形象跃然纸上了。虽然寥寥数语,却一下就被深刻地吸引了。很久没有遇到过能同时兼顾深厚底蕴又不乏轻快幽默语言功力的小说了。我第一时间买来了此书,庆幸它500页的厚度,40多万字的超大容量能让我近期饱尝阅读的快感。
《状元媒》从清末写到了现代,讲述了清朝最后一位状元刘春霖做媒,促成了皇室后裔父亲金瑞祓与平民母亲陈美珍的婚姻,由此而引发了金家大宅门里的家庭成员和亲戚朋友之间的故事。作者通过对传统文化的直接体验和对世事交变的敏锐感知,凝结了自身独有的学识和胸襟,从而赋予了这部作品非比寻常的文字魅力和大气厚重的历史感。这段家族往事被她娓娓道来,像一条河流,时而波涛汹涌,时而缓缓流淌。小说以小格格“我”的视角为轴线,冠以《状元媒》、《盗御马》、《玉堂春》等十一部京剧戏名而写成,既贴切传神又饱含浓郁的京味儿。我虽然不懂京剧,但也看得出其中的妙处。其间,情也深、爱也浓、恨也重。
十一个故事既相关又游离,既可以连起来作为一个整体来读,也可以拆解开来单独阅读。《盗御马》写的是作者当年的知青生活。《玉堂春》关注的也是当年知青生活的所见所闻与所遇。《豆汁记》和《小放牛》聚焦小人物,或是地位低贱的女仆,或是命运悲惨的太监,但他们都有着自己的人格精神和心灵世界,世事多变,命运多舛,但他们坚守其认定的做人原则,至死不渝。人生如戏,戏如人生。“使历史与今天糅合,将昨天和今天衔接”是叶广芩一贯的表现手法,也是她史家眼光的体现。传统京剧,无一不集中于人间“情、义”二字,最不齿的是无情与忘义。而书中的众生虽然性格迥异,却无一不知情重义,让人钦敬感慨。
中国近百年的历史背景为很多作家提供了说不完道不尽的话题,但《状元媒》最吸引人的却并非波澜壮阔的大事件,令人无限感动的反而是大时代下形形色色小人物。整书从清末父母大婚说起,各色人等纷纷借一出出京剧的戏名登台上演,从皇室后裔到宫女太监,再到民国买办、中共高官、文人戏子、亲姊热兄,直至文革迷茫的热血青年和老之将至的自己。生旦净末丑尽悉粉墨登场。字里行间饱含了作者对亲情、对家国的思念和感慨。那些个细节,那些个喜乐哀愁,那些个极具生活质感的细节零碎儿,如同一瓶陈放多年的佳酿,最适合夜静时独自慢慢品味,只觉悠远绵长,回味无穷。
更为难得的是,作者独特的出身让小说充满了记实特色,书中任何一个地名几乎都有据可查,“方家胡同”“朝阳门外”“大栅栏”“北宫门”……这些耳熟能详的地名儿对于北京读者来说倍感亲切。作者更有一门独到的功夫:无论是市井民风、俗语掌故还是吃食杂物、中药医理,书中都有详细介绍。通读她的一部书,还知道了几个电视剧里不正确的知识。比如,满人称呼的“额娘”的道地发音,老北京民食“老豆汁儿”的正宗味道……
而作者叶广芩写此类题材更是占尽了先天优势——她本身就身世显赫,姓叶赫那拉,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于是拥有了旁人所没有的最独特、最难忘、最隐秘的生活素材。再加上她精巧的构思和地道的京式幽默,使得笔下的每一个人物都活灵活现,有着鲜明个性和生动表情。他们或洒脱随性,或雍容大气,个个不落俗套,个个拥有只有老北京人独有的那份自在的调侃和自嘲,往往让读者看得笑中含泪,让人坚信书中的每一个人物当年都确确实实地在四九城内生活过,风光过,也凋落过。七舅爷和青雨,还有莫姜的故事,印象最深也最让人唏嘘感慨。那些天手不释卷,瞻前顾后,既想快些看到后面的故事,又想先停下来细细品味一下前面的人物。
总之,这是我读过的京味儿小说里,除老舍先生的作品外,最喜爱的一部,但她的小说与老舍相比有了更多的书卷气。她对诗词曲赋、建筑、京剧、中药、古玩等门类行家式的叙说,不仅让人印象深刻,而且使其作品的传统文化意蕴浑然天成。小说充满了怀旧、怅惘和一丝欲说还休、欲罢不能的情愫缭绕在字里行间,成为作品的底色,形成古雅、清丽和细腻的风格,与其说叶广芩与老舍、邓友梅等京味作家一脉相连,不如说她遥遥接续上了曹雪芹笔下那个艺术化的贵族世界。让人们看到在时代的变幻或波折中失去原有地位的满清贵族伴随着历史潮流滚滚向前的步伐必然走向没落的同时,却也在精神世界中保留了我们传统文化中的某些精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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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元媒 状元媒 8.9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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