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戏剧】萧伯纳《康蒂妲》作者:罗德

山海经
2015-07-09 看过
《康蒂妲》一剧里男人们的性格特征都鲜明无比,个个非疯即傻,要不就干脆没脑子。男一号莫瑞尔牧师,一个精神上尚未 完全断奶的人生导师,成功说教者;男二号马本克,一个失去现实感的浪漫诗人,并已初步具备尼采式愤世嫉俗的临床症候;男三号柏格斯,一个唯利是图,既混充 精明又粗俗不堪的市侩;男四号勒克西,一个邯郸学步东施效颦的男一号助手兼崇拜者。身为八尺男儿的萧伯纳先生竟然忍心让男子形象沦落到如此可笑的状况,这 真是令人遗憾之至。

    不过咱也不能否认康蒂妲是一个可爱的家庭妇女。一方面她深谙男子性格中的弱点,从来不把男人们那些所谓的壮怀 激烈或者任性意气当回事,只拿他们当小孩哄。另一方面她是个非常实际的现实主义者,懂得将男人对她的崇拜善加利用,以供驱策和差遣。译序里将康蒂妲类比于 易卜生的娜拉,说她是一个未出走的玩偶或者更等而下之,干脆是一个保姆。这个类比显然失当。康蒂妲比娜拉世故的太多了,康蒂妲非常乐意接受她眼前的地位, 也明白这其实便是她的价值所在。莫瑞尔也比不得海尔茂,他天真极了,打心眼里满意他自己的作为,虚荣心满满。海尔茂和娜拉的关系,在莫瑞尔和康蒂妲这里完 全倒了个个儿。丈夫莫瑞尔象个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玩偶,而康蒂妲倒象个从容笃定的幕后操纵者。而且这个操纵者如此能干,除了莫瑞尔这个玩偶,她还游刃有余 地操纵了马本克这个傀儡。

    萧伯纳无疑是将康蒂妲作为生活中的理想女性来写的,萧伯纳的这个理想女性和易卜生笔下的那些勇敢而个性 分明的女性有些不同。康蒂妲脚踏实地,对现实状况有清醒的判断。她能象娜拉那样不妥协,但比娜拉更懂得周旋;她能象索尔薇格那样一往情深,但比索尔薇格更 有人生阅历。既能包容男人的软弱和可笑之处,也能发现男人的力量所在,并能理解和鼓舞它。康蒂妲这个形象并不高于生活,她不是那种引导浮士德上进的永恒女 性,而是实实在在的妇道人家。她是很聪慧,但刷锅洗碗上灯油,远不是一尘不染毫无烟火味的。她是一个配偶(对莫瑞尔)而不是一个女神(对马本克),康蒂妲 是在笼里趴窝的母鸡,不是凌空蹈虚的天鹅,她不是浪漫诗人马本克想望的理想伴侣,却能成就和保护公众人物莫瑞尔。《康蒂妲》不是一出社会问题剧,而象一出 情境喜剧。

    英国的经验主义传统不会让萧伯纳创作出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浪漫女性形象。岛国佬太实际了,诸如理想之类的玄虚事物一向是被视为勒庇达飞地(斯威夫特《格列佛游记》)。一个理想的女性,正如莫瑞尔说的“你是我的妻子,我的母亲,又是我的姊妹”。对于岛国佬,理想女性就是妻子+母亲+姊妹。这个概括真是太世俗了,因而不能不让浪漫主义者马本克大失所望。但马本克这个角色,却是因为他的毫无现实感而在剧中一再被嘲笑。

    《康蒂妲》一剧以马本克的离去为结束。这一段对白颇有意思:

    康蒂妲:你几岁了?尤竞(马本克)。
    马本克:我现在跟这个世界一样古老。今天早上我是十八岁。
    ……
    康蒂妲:我三十岁的时候,她就四十五岁了。我六十岁的时候,她就七十五岁了。
    马本克:一百年之后,我们的年岁便会相同。可是我心里却藏着一个更有意义的秘密。现在让我走吧。黑夜在外边等得不耐烦了。……(剧终)

     理想爱情遭到摧毁的马本克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物?他是会象拜伦一样在许多女人身上去寻找女性理念呢,还是会象尼采一样成为一个敌视女性者?不得而知,但 明显马本克再不会在凡人女性的身上去寻找理想爱情了。他成了一个在黑夜里奔走的人,斩断了心理依恋的马本克可能会变得成熟和强大,但却也势不可免地要陷于孤独。不过,孤独一向也是所谓的浪漫诗人的命运吧,至少,他们总是乐于表现得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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