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俗既正义------论庸碌的俗人洪善卿

卡腰卡腰
2015-06-22 看过
《海上花列传》这书前有胡适鲁迅刘半农张爱玲的推荐,后又有各位书友的评论珠玉在前,于文学方面,我实在不敢胡说八道,妄加评论,只好挑一个庸庸碌碌的俗人洪善卿来说说。

张爱玲似乎将洪善卿看做是“势利小人”,以书中文字观之,洪虽然有个相好双珠,但似乎并不真的爱她,更多只是将她视作一个亲密些的朋友,而洪一直也看不上自己的姐姐和外甥赵朴斋,以至后来赵二宝做了生意,洪不捧场,甚至略为鄙夷,赵二宝也看不起舅舅,说洪善卿其实所做的事与自己无异,不过是从这些达官贵人手下讨一口饭吃。

确实,这些说法都没有错,洪善卿在书中劳劳碌碌,四处奔走,每个人都和他要好,有事都找他,都问他,都请他帮忙,都让他说句公道话,但似乎谁都看不大起他,他也始终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小人物。似乎从来没想过给周双珠赎身,做个局人家暗地里也笑说“一年吃不了几次”,好像和莲生要好,但不将小红姘戏子的事情直说,对自己的亲外甥也鲜少照应,达官贵人也看不上他,他每天忙忙碌碌无非是代别人置办东西,帮嫖客说情,帮妓女要价,书中虽然未曾明说,但看得出来他到底是个无情无义的俗人,每日牵肠挂肚的说来说去似乎都是个些许小钱,俗世俗务。

但若论书中各个人物的结局,似乎又是以洪善卿和他的相好周双珠为最佳。

书中用情最深的一对,漱芳病死,玉甫情伤,浣芳命运未卜。
罗子富可谓对黄翠凤一心一意,结果却被讹钱。
莲生也算是有情有义,但先后被人戴绿帽子。小红姘戏子,将来也是凄凄惨惨。张惠贞和莲生的侄子好上,却被打个半死,估计也是完蛋。
赵二宝是聪明人,漂亮又有手段,结果被三公子骗人又骗财,仍旧不死心,一片痴心妄想做夫人。
李鹤汀赌钱输了一大笔,下人还偷了他的东西卷款而逃。
李实夫被野鸡过了花柳病,诸三姐还撒谎说不是。
朱淑人好像和周双玉有情有义,最后却成了负心郎,但周双玉也不是吃素的,转身就讹了他一万。
霞仙大战二少奶奶时候多威风,结果呢,在二少奶奶的撺掇下,姚季纯却做了别人。
那些风光无限的长三们能有什么好结局吗?不见“七姊妹”最后的命运?要么做老鸨,要么做老鸨而不可得,运气好点的如黄二姐找来个黄翠凤可算是弄了不少钱,最后还是要送在姘头手里。运气不好的如郭孝婆吃官司,诸三姐做野鸡的老鸨,到处帮衬,最后还就是一个惨字。

假假假,空空空。

从头到尾看下来,或只有俗人,蠢人的命运才会好一些。

周双宝被双玉欺负给半死,最后却嫁了给好人家。
陈小云这个小角色,最后能进“洪门深似海”里捞好处。
蠢笨的吴雪香给生了个娃儿,最后也能脱离苦海。
洪善卿劳劳碌碌,但周转来去,捞了不少钱。

还有不起眼赵朴斋,虽然书中各种被人看不上,但现实中,后来却成为一代商贾。

只有庸人才有好命,只有认命的人才有好命,只有看透了,对于世界不抱有过分期望,踏踏实实的人才有好命。

回头看洪善请,赵朴斋一来上海,他就苦口婆心的劝:别想着开人家的苞,都是个骗子,你的盘子小,人家看不上。

发现赵朴斋拉洋车,立即找姐姐叫人把他拉回乡下。

赵二宝开堂子做生意,他生气的不行,上门吹胡子瞪眼。愿意出钱把他们都送回乡下去。他真的怕赵二宝丢他的面子么?倒是未必,因为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是什么角色。更可能的是,他早已预见到赵二宝被哦骗财骗色的命运,就好像他预见到赵朴斋被骗财落得拉黄包车的命运一样。

他只是无力去拯救这些沦落风尘的人,他尽力了。

无论哪家的事,都看得见他在里面,或是劝慰,或是周转,或是帮忙,或是帮闲。他就好像这个滚滚红尘万花筒里的润滑油,转来转去都是他。

很难说,后来赵朴斋咸鱼翻身,焉知有没有他的功劳在里面呢?

他和周双珠不咸不淡,但也不离不弃,没有恩恩爱爱,但长长久久。

所以,我觉得《海上花列传》也许也有这么一层意思:

这滚滚红尘,繁华上海,什么情什么爱,什么恩什么义都是假的,就连黄翠花精心算计来的钱财,也都是镜花水月,将来没准也要送在钱子刚手里。
只有那些看透了的庸人,小人物,做小事,积小善,自然而然就成了“洪善”之卿。

这或许,就是这部洋洋洒洒的宏文巨著所要说的一层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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