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雨天去污物四溅的厕所,更见情调

瘦猪
2015-06-10 看过

(硬广:朋友去了当当做编辑,嘱我写篇书评。)


我以前基本不看刘墉、林清玄,因为他们太励志、太哲理,总之觉得这俩人有点“装”的意思。他们在大陆畅最火时,我翻翻就放下了。我看书,比较厌恶跟风,除非是我认定的作家。后来知道刘墉给中国偏远山区建了四十余所希望小学,对他的印象大为改观。

以前总去三联、涵芬楼买书,相比书的价格,我更在意时间成本(其实是我比猪还懒)。后来就在网上买。当当是我的首选。随着时间推移,当当几乎变成我唯一购书的途径了。

前些日子和朋友谈起去世不久的诗人汪国真,由此说到一些作家,我便唐突地把刘墉林清玄席慕容汪国真归在一类了,以为这些作家过于追求唯美,斟酌字句,反而伤了文学的根骨。

巧的是,一个做编辑的朋友去当当高就了,我才知道当当也开始涉及图书出版了,而且做的第一本书就是刘墉。朋友强烈向我推荐这本《不疯魔 不成活》我这个朋友嗜书如命,对书的判断极有见识,我信得过,于是当当自出版的《不疯魔不成活》就这么入手了。

第一篇文字就勾起了我的回忆。刘墉在《印情》说他上高中编校刊,居然是送到真正的印刷厂去印制!回想当年我在高中编辑刊物,用的是滚筒油印机,最简单的那种,先拿钢笔在蜡纸上刻字,再用油墨辊轧制,常常弄得满脸满手的黑油墨。因为有了触动,后面的文字渐渐看进去了,看出一些意思来。
 

我只扫了一眼所谓的23帧智慧箴言。箴言、格言、警句之类的浓缩句子我只在小时憋不出作文,才去看那种专门辑录箴言的书。这些句子,若脱离当时的语境,或者失去具体事件支撑的话,在我眼里是枯羸的,虚弱站不住脚。而刘墉这本书里的那些文字正好相反,与明人所推崇,且流行一时的性灵小品文大约相等。写的都是生活里的琐碎小事,甚至掠过心头的一念,绝无格言警句的触目惊心,而是,或老实记事,或表达真实感触,一字一句,平平淡淡,反倒有看头有回味。

如果把格言之类的文字形式比喻为惊叹号,那么刘墉这本《不疯魔不成活》——除了书名有点惊悚——里的文章都是逗号句号,读之波澜不惊,细品之下,便有省略号的幽远意境。

他写了很多童年少年的小故事。童年乡愁初恋父爱母爱,这些题材很讨巧,因为这些都是人性中固有的泪点,代入感强。每个人都会美化自己相关的回忆,但情感不会变。

刘墉多次写到故去的父亲,他不敢过多着墨,大概怕自己不能自拔。文字就显得哀而不伤。但我以为所谓哀而不伤,皆从悲恸中来。只有深刻的东西才会变得丝丝缕缕不可中断。刘墉看似“平庸”的文字里,此种不可中断的意味,需要读者静坐沉心,慢慢细嚼。

刘墉打小在台湾长大,虽然没住过眷村,虽然写作初衷不在于此,然而厚重的历史却如惊鸿一瞥,在浅淡的语调里令人难以忘怀。在台北温州街,刘墉的芳邻有书法家,学院院长,医院主任,甚至将军。他记忆最深的却是搬到金山街,毗邻一大片贫民窟。《童年的声音》结尾写到,“还有一夜打破寂静的是个山东老汉的哭声,从一片低矮的违建间传来……蒋总统,你不是说带我们回去吗?怎么还不回去?再不回去我娘都死啦!”

刘墉在《画说龙山寺》里介绍《龙山寺庆元宵》绘画作品时说,“总结起来,这张描绘早期龙山寺、多达六百人的八尺大画,融入了我幼年的回忆、个人的想象与故事史实。希望欣赏者能保持美感距离,莫问君家何处,因为它是画,是散文,也是我经营的小说。”
 
任何地方任何时候,我们都能在生活里寻觅出诗意来。而生活里的垃圾、龌蹉和不愉快,亦同样存在。有人在人迹罕见的山林里看出人生的寂寞与悲戚,有人在肮脏的垃圾堆里看见一朵小花或一只反射阳光的废弃玻璃瓶。

刘墉看待日常生活,用的是文学家、博物学家和画家的眼睛。花鸟鱼虫,一枝一叶,莫不是美丽的,乃至神秘的事物。他写下来,画下来,带着欣赏、敬畏之心。懂得自然之美,懂得一草一木都是上天的恩赐的人,必定有颗善良柔软的心。

刘墉十三岁那年,家遇祝融光临,“只好在废墟上盖建间草房”。草房或许是浪漫诗意的,譬如杜甫在浣花溪边盖了间茅屋,刘长卿在风雪之夜回到“白屋”,意境多么优美。

刘墉写他的草堂,“房虽简陋,只一片草棚搭在墙头,头顶几乎碰到屋檐,但四周木板通风透亮,加上外面废墟的杂草丛生、虫声啾啾,颇有乡居之感。” 但你住上一年半载试试。

他还说雨天撑伞如厕,“厕所更见情调”,能令人记起易安的词来,或在晴朗夜空里遥想古希腊剧场。

我住过一段时间平房,雨雪天上厕所简直是遭罪,无处下脚不说,污垢之物常常被雨水冲流到厕所外面,离厕所很远时就得一步一小心。十三岁的刘墉却能忽略污浊,欣赏雨天独有的韵味,我只好说,那就是一个艺术家不同于常人的眼光。不是说,生活中到处都有美,你看不见,说明你缺乏一双发现美的眼睛。所以我更以为,这就是心态所致。

从书里能看出,文章绘画出众的刘墉实际上命很苦。幼年失怙,身体也不好,儿时就患有哮喘。所以我更以为,这隽永的文字,是心态所致。除了书中采撷的那些智慧箴言,大部分我都爱看。

但并非所有的文字都好。我就不喜欢《少年游 三人行》。挺好的文章被结尾败坏了,好像一幅山水画,题了一首香艳诗。

相对与刘墉的文字,我更欣赏他的画,即使我不懂水墨画工笔画,不懂什么是没骨画法,不知道他属于哪个流派,但刘墉的画真美。原谅我用这么简单的词来下结论。事实上,我就是被“四色图文本”吸引的,我的小算盘是,哪怕文字不好,看看画也值啊——我看完书,立马把刘墉的绢本工笔没骨双反托《醉花阴》设为笔记本的桌面。画面素雅,以浅绿色和白色为主,曼陀罗垂首微风,两只鸽子枝头小憩。比仕女图养眼多了。
 

当当的朋友说,你不是喜欢刘墉的画么,刘墉的真迹我送不起,送你一本电子书吧,我们再排版和图片——注意啊,图片效果!——下足了功夫,绝对包你满意!

果然如朋友所说,盛夏时节,在分辨率很高的屏幕上欣赏刘墉的画作,抵得上一本冰镇可乐。刘墉的画,清清爽爽,很像他本人的长相。即便是画热情如火的红山茶,也在红红的花瓣上加一层细雪。

身居闹事,心在山泉。我发现每当刘墉把人们生活的居所画在纸上时,总要在远处添几笔山水,勾勒一轮明月。人和自然便浑然一体了。我觉得这决不是画家的习惯,而是他念兹在兹的表现。

朋友在微信上喋喋不休,说为了保护纸质书的销量,传统电电商一般在纸质书出版1到2个月才放电子版权。当当作为电商平台,可以保障纸书和电子书同时出版,这点比较人性化。我说,刘墉再来北京,你叫我去见见他,才人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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