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复仇与法律》

杨胜芝
2015-05-10 看过
收到京东送来穗积陈重《复仇与法律》,匆匆读了一遍。

穗积陈重研究复仇,是多年研究法律进化论中的一节,他认为法的起源和实质是个人和总体的协调,也就是个人之力同化为社会之力,是个体力社会化的产物。穗积陈重此书就以日本从古至今的复仇实例来说明私力公权化的事实。

穗积陈重研究复仇还有点家学渊源,他的祖父有一些珍贵的手抄本,其中包含了很多复仇的故事,特别是《女敌讨松田系图》被当做他们家的传家之宝(敌讨即复仇),这些作品是激发穗积陈重研究复仇问题的肇端。

日本复仇故事丰富,看看穗积陈重的复仇故事藏书:

《奥州泉敌讨》
《敌讨高田马场》
《明和锻冶杀报实录》
《敌讨雪之屈》
《会津荒川武勇传》
《浓州敌讨鉴》
《水户磬船地敌讨一件》
《宽文拾年牛入敌讨拔写》
《播州茨木敌讨》
另有十八种(略)
穗积陈重把复仇的沿革分为三个阶段,复仇公许时期、复仇限制时期、复仇禁止时期。认为复仇是人类社会一般现象,任何国家都存在过。

以中国的材料为例:

《礼记 曲礼》:“父母之仇弗与共戴天,兄弟之仇不反兵,交游之仇不同国”。
为复仇公许时期。

《周礼》:“凡报仇雠者,书于士,杀之无罪”,下注:“同国而不相避者,欲杀之必先言之于士”
为复仇限制时期,不申报而杀害仇敌之人会以擅杀之罪而被制裁。

复仇禁止时期,穗积陈重引了王安石的《复仇解》:

复仇非治世之道也。明天子在上,自方伯、诸侯以至于有司,各修其职,其能杀不辜者少矣。不幸而有焉,则其子弟以告于有司,有司不能听;以告于其君,其君不能听;以告于方伯,方伯不能听;以告于天子,则天子诛其不能听者,而为之施刑于其仇。乱世则天子、诸侯、方伯皆不可以告。故《书》说纣曰:“凡有辜罪,乃罔恒获。小民方兴,相为敌仇。”盖仇之所以兴,以上之不可告,辜罪之不常获也。方是时,有父兄之仇而辄杀之者,君子权其势,恕其情而与之,可也。故复仇之义,见于《春秋传》,见于《礼记》,为乱世之为子弟者言之也。《春秋传》以为父受诛,子复仇,不可也。此言不敢以身之私而害天下之公。又以为父不受诛,子复仇,可也。此言不以有可绝之义,废不可绝之恩也。
日本明治维新禁止复仇也经历了一个反复讨论的时期。在日本,复仇被作为臣子之大义来尊重的观念数百年来深入人心,当时立法者的思想内还保留了此观念。最后还是精悍果敢的江藤新平于明治五年任司法卿后,破除旧弊,制定新法。终于于明治六年发布《复仇禁止令》。

但即使公布之后,也还有一些曲折,只需看其中的“父祖被殴令”的一年内的变迁便知:

明治六年二月七日:

祖父母、父母为人所杀,禁止其子孙擅自杀害行凶者,若有犯者,临时奏请,区别处理。
明治六年四月二日:

祖父母、父母为人所杀,禁止其子孙擅自杀害行凶者,以谋杀论,斩。凶杀当场杀死仇人者不做追究。
明治六年六月十三日,只删了一个“斩”字:

祖父母、父母为人所杀,禁止其子孙擅自杀害行凶者,以谋杀论。凶杀当场杀死仇人者不做追究。
穗积陈重的法律进化论容易理解,但我以为,只是约束条件的不同导致了不同的选择,只要条件变化,复仇总是会在某个时间冒出来的,复仇现象难以禁绝。

私力让渡与公权,公权不行,“你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给你一个说法”。“仇之所以兴,以上之不可告,辜罪之不常获也”,王安石此言可谓一语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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