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茨比有什么了不起?

江凌
2015-04-18 看过
这本书被赐予的赞誉实在是太多了,伟大、杰出、经典等等词语一拥而上,就连书名本身都带着一个“great”。这是深受中国人民喜爱的村上春树大叔最推崇的一部小说,这是美国学术界评选的二十世纪百年百部英语小说的第二名,排在第一名的是《尤利西斯》。这样一对比就能够发现,对中国的读者来说,如果没有读过《了不起的盖茨比》,出门都不好意思和别人讨论西方文学。
《了不起的盖茨比》被多次翻拍成电影,最近的一次在2013年上映,莱昂纳多在影片中饰演盖茨比(小李子和村上大叔,一个是诺贝尔专业陪跑,一个是奥斯卡专业陪跑,也是挺有缘的)。电影的画面精美,场景极度奢华,加上帅哥美女养眼,在豆瓣上有近20万人标记为看过,但是这本书在内地总共上百个版本,看过的人加在一起不超过5万。其实这本书很薄,专心看完这本书所花的时间和看完这部电影所需要的时间是差不多的。
我抱着极大的期望翻开这本书,一直等待着能够有一种巨大的震撼向我凶猛地袭来,可惜一直没有,菲茨杰拉德的文字干脆利索,故事非常流畅地往前走着,流畅到让人以为这又一个肥皂剧的蓝本,直到倒数第二章的末尾,盖茨比在游泳池边被枪杀,这个被吹得越来越大的彩色泡沫瞬间破灭了。
在这里,菲茨杰拉德没有用任何一个词语来直接说盖茨比死了,也没有对案发过程有任何细致的描述,甚至在他最后一句话写出来之前,读者都无法得知到底是盖茨比杀了人还是被杀害了。他只用了一句话来描述这个悲剧的结局:“我们抬起盖茨比往屋里走去,之后园丁才在不远处的草坪上看见了威尔逊的尸体,这场杀戮就此结束。”
村上春树盛赞本书行文节奏之美,由此可见一斑。
到全文结束的时候,主人公盖茨比不仅死了,而且死得一点都不壮烈,死后还相当凄凉,那他到底有什么了不起?
关于《了不起的盖茨比》的伟大意义,评论家们早已经盖棺定论,这本书写了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描述了一场“美国梦”的破灭,反映了美国人几十年后依然魂牵梦萦的无比美好的爵士时代,诸如此类。关于盖茨比,更多人认为他是一个悲剧人物,出身卑微,凭借自己的努力和不错的运气,拼命地想要跻身上流社会,而这一切最终都是为了一个爱慕虚荣、活得漂亮而辛苦、名字叫做黛西的姑娘(严格说应该是人妻),眼看他大宴宾客,眼看他为爱痴狂,眼看他死于非命,眼看他身后凄凉,恰如一簇烟花闪耀。
对不起,到目前为止依然没有看到盖茨比有什么特别了不起的地方。
《了不起的盖茨比》拥有一个无数人都能够背诵如流的经典开篇:“在我年纪还轻、阅历尚浅的那些年里,父亲曾经给过我一句忠告,直到今天,这句话仍在我心间萦绕。‘每当你想批评别人的时候,’他对我说,‘要记住,这世上并不是所有人,都有你拥有的那些优势。’”(南海出版公司2012版邓若虚译)
我一直没有明白这段话,它似乎可以有很多种解读,但是哪一种解读似乎都不足以让这段话传颂得如此久远。除去本身的鸡汤味,就写作技巧而言,这段话在小说结构上是一个创造,开篇第一句就暗示了最后的结局,盖茨比的“美国梦”之所以破碎,就是因为在那样的年代里他并没有拥有一个显赫的出身,但是只有当我们读完全文之后再回过头来看第一句,才能明白其深意。
其实,这段话之所以伟大,正是因为每个人都能够从中拥有自己的理解。
我在少年时读的是《了不起的盖茨比》的简译本,当时的我最为触动的是盖茨比和黛西之间触不可及的爱情;当我在二十几岁完整地重读《了不起的盖茨比》时,最为触动的却是盖茨比的父亲展示的那张少年盖茨比的作息时间表,盖茨比将每天的时间详细地分配到了健身、学习电学、工作、学习棒球、练习演讲仪态、学习有用的发明等等事情上,下面的个人决心里写着:不要浪费时间去某某家,不再吸烟或嚼烟,每星期读一本有益的书或杂志,每星期存3美元,善待父母。
多么熟悉啊,几乎每个人都有过这样一张小小的纸片写着这样一些小小的规划。我回想起了自己曾经充满热血奋斗的那些岁月里,我也曾这样努力过,努力地让自己变得更加优秀,努力让自己成为别人眼中的焦点。可是大多数时候我都浅尝辄止,房间的角落里放着堆满灰尘的吉他,书架上放着一本全新的英文版《The Great Gatsby》,它们都是我曾经短暂的梦想。
我终于发现了盖茨比为什么了不起,因为我们甚至都无法成为一个看似“失败的”盖茨比。我也发现了开篇那段话的另外一重意思:这个世界上永远都有人比你更加努力,因为这些人拥有最遥不可及的梦想。
那些在盖茨比的豪华庄园里夜夜笙歌的人,他们从来都不会认为盖茨比是一个多么了不起的人物,但是盖茨比对这一切毫不在意,他只在意着对面岛上的那一束绿光。文中的“我”也一直未对盖茨比表示过认同,直到“我”慢慢地看清詹姆斯•盖茨是如何一步步成为杰伊•盖茨比。
“他们是一帮混蛋,”我隔着草坪冲他喊,“他们那帮人加起来都比不上你。”
我一直很高兴说了那句话。
对我而言,在这个绝大多数人都用同一套价值观来评判着并生活着的年代里,在所有人都认为比尔•盖茨了不起的年代里,我一直很高兴在用自己的方式生活着,即使没有人会认为这有什么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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