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里士多德支持奴隶制吗?

[已注销]
2014-12-28 看过
什么!难道自由唯有依靠奴役才能维持吗?也许是的。

                                                                                              ——卢梭

奴隶制正是从这类理由上得到了保卫和辩护。劳动意味着被必然性所奴役,而这种奴役内在于人类生活状况中。因为人受到生命必需品的统治,而这种奴役内在于人类生活状况中。因为人受到生命必需品的统治,他们就只能通过统治那些由于被迫而服从必然性的人,来赢得他们的自由。

                                                                                              ——阿伦特

 

 

 

        罗素尝言,亚里士多德的政治学表现了当时有教养的希腊人的共同偏见,而亚氏对奴隶制的看法自然是后人眼中最不可忍受的偏见。亚里士多德真的如“当时有教养的希腊人”一般赞成奴隶制吗?
        亚里士多德对奴隶制的探讨集中于《政治学》卷一的章四至章七,属于其讨论家政的一部分。章四对奴隶的“性质和本分”作了界定,章七则通过对“主人管辖奴隶”的论述阐释了管理奴隶的技术与主人的本分的区分。对奴隶制之正当性的论述集中于章五和章六。

        章五论证自然奴隶是否存在。亚里士多德一开始就说:“这个问题,无论依照理智(推理)或根据事实都不难回答。”(1254a20)
        亚里士多德先转入了对统治与被统治的漫长讨论,核心观点是灵魂自然应统治身体。以此“灵魂统治身体”作为大前提,亚里士多德得出了一个推论,即人与人之间区别若符合灵魂与身体的区别,那“身体的人”就自然应该成为奴隶。(1254b15)
        前提既已澄清,直接的论证就要开始了——到底人与人之间是否存在着这种区别呢?但亚里士多德在此却突兀地转入了对自由人与奴隶体格差异的讨论:
        “奴隶的体格总是强壮有力,适于劳役,自由人的体格则较为俊美,对劳役便非其所长,而宜于政治生活……”(1254b25)
        这种体格差异是自然的还是后天锻炼与劳作造成的?亚里士多德没有直接讨论这点,似乎认为这种体格上的自然差异是不言自明的。紧接着,亚里士多德说:
        “可是,反乎自然的事例仍然时常出现:有些奴隶的体格也像自由人那么俊美……”(1254b30)
        这应该是个颠覆性的例外,亚里士多德却似乎并没把它当回事:
        “但这些例外不足为凭……”(1254b30)
        在这段问题重重的论证之后,亚里士多德总算转入了对灵魂的讨论,却只是简简单单一句话:
        “虽然灵魂的优劣比身体的优劣更难于辨识,这个原则如果已适用于身体方面的差异,则根据灵魂方面的差异来确定人们主奴的区别就更加正当了。”(1254b35)
        紧接着便是结论:
        “这样,非常明显,世上有些人天赋有自然的本性,另一些人则自然地成为奴隶,对于后者,奴役既属有益,而且也是正当的。”(1254b35)
        亚里士多德在本章开头明确说,自然奴隶是否存在这一问题“无论依照理智(推理)或根据事实都不难回答。”(1254a20)而后文的讨论所显示的似乎是,“自然奴隶存在”这一命题至少在事实层面是难以回答的。

        对自然奴隶的探讨就此打住。章六亚里士多德转入了对法定奴隶的讨论。
        关于围绕战争获取的奴隶是否正当的争论,即强力是否正义的讨论,亚里士多德以两个论点轻轻打发了:
        “首先,他们承认发生战争的原因也可能是不义的;其次,他们又知道凡是身心不应当被奴役的人实际上就不应该降为奴隶。”(1255a25)
        “当时有教养的希腊人的共同偏见”是:
        “希腊人谁都不乐意称优良的希腊种人为奴隶,他们宁愿将奴隶这个名称局限于野蛮人(外邦人)。”(1255a25)
        希腊人自然为主人,外邦人自然为奴隶,于是“大家真正的命意就落在我们前面所说‘自然奴隶’上面了。”(1255a30)
        但希腊人与外邦人的区别是否足以作为天然主人与天然奴隶之区别的根据呢?亚里士多德答得委婉:
        “照他们的想法,人生人,兽生兽,善人的后裔也应该是善人。这虽然确实是自然的本旨,但自然也不能常常如愿地维持这样的规律。”(1255b)
        在章七末尾,亚里士多德在讨论完“为主为奴的学术”后顺带说了一句:
        “说到如何依照合法手续获得奴隶,这就全然不同于为主为奴的学术;这应当归属为战争技术和狩猎技术中的一个部分。”(1255b35)
        奴隶总是通过强力获得的,所谓“合法”无非是特定城邦的约定法。

        综上,简言之,亚里士多德认为,唯一正当的奴隶制是自然的奴隶制,但在本性上谁是主人、谁是奴隶却是无法识别的。
        但是不是可以就此推论说,亚里士多德否定奴隶制呢?首先我们要明白在亚里士多德看来奴隶制的意义何在。
        奴隶是一种财产,财产是为了满足生活所需。但亚里士多德在“生活”与“优良生活”之间作了区分:
        “有些人虽已有心向往‘优良’(道德)生活,却仍旧不能忘情于物质快乐,知道物质快乐需要有财产为之供应,于是熟悉致富技术,而投身于赚钱的事业。”(1258a)
        只有摆脱了为维续生活而进行的操劳,人才能获得投身于优良生活的自由。为(主人的)生活操劳是奴隶的本分,投身优良生活是主人的本分。若已有了投身优良生活的自由,却依然热衷致富,这主人就丧失了本分,心性上是个奴隶。

        卢梭认为,正是奴隶的奴役成全了公民的自由,因此卢梭说:
        “至于你们这些近代的人民,你们是根本没有奴隶的,然而你们自己就是奴隶;你们以你们自己的自由偿付了他们的自由。”(123)

        是否能既避免奴隶制又保存自由?若不能两全,是否必然要舍弃自由,使人人成为自己的奴隶,以拒绝“不人道”的奴隶制?
20 有用
2 没用
政治学 政治学 9.1分

查看更多豆瓣高分好书

评论 2条

查看全部2条回复·打开App 添加回应

政治学的更多书评

推荐政治学的豆列

提到这本书的日记

了解更多图书信息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