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下的蛋

白堤
2014-12-22 看过
刚打算写的时候,瞥见了互联网大会的新闻,会上马云用胡雪岩的名言劝诫从业者:如果你有一乡的眼光,你可以做一乡的生意;如果你有一县的眼光,你可以做一县的生意;如果你有天下的眼光,你可能做天下的生意。但据吴晓波的考证,靠谱的历史记载中关于胡雪岩的记述仅六百余字,不知道这六百余字中是不是包涵了这个近六十个字的长句子。当然,胡雪岩是不是真的说过类似的话并不重要,马云只需要借某人的口说出自己想说的话。

作为出版从业者,吴晓波在自己的视频节目中透露了另一个信息:近些年持续最畅销的企业家传记不是果粉们的乔布斯传,也不是老传奇洛克菲勒的自传,而是高阳笔下的红顶商人胡雪岩。
翻了翻豆瓣上的评论,一致性的偏见是二月河写的是小说,高阳写的才是历史。可从六百余字的真实记载到两百万字的三部曲,作品中倾注的仅是高阳自己对中国商人的理解,尴尬的现实是,我们翻开书以为自己与大清首富面对着面,但实际只看到一位半生被高利贷纠缠的作者的想象。更吊诡的是,胡雪岩三部曲其实是六九年开始高阳在《经济日报》的连载,缺乏系统的写作逻辑,他是需要靠版税过奢侈生活的流行写手,一个吸引人的故事是关键,严谨的历史态度只能是奢求。如果不小心从书里读出了真实,那也只是高阳的家学渊源,去台湾前,高阳原名许儒鸿,字晏骈,出身杭州显赫的许氏家族。家门悬挂三块御赐牌匾,花厅内的匾额是慈禧太后亲笔。

在导向二品顶戴加黄马褂这个最终结果的证明题中,二月河和高阳各凭本事取悦读者,更符合读者阅读预期的证明过程就会被认为是历史,另一个则是瞎掰出来的小说。胡雪岩故事的持续热销说明这符合中国人对于财富的设想:一干二净的穷小子一下子这么有钱?那他肯定向权力谄媚了。自认为清白干净的新首富不也需要主动澄清和权贵的干系吗?

1932年到了北平的费正清在《中国与美国》一书中做了如此表达“中国商人具有一种与西方企业家完全不同的想法:中国的传统不是制造一个更好的捕鼠机,而是从官方取得捕鼠的特权。”几十年过去了,我们依然只希望从一个胡雪岩的故事里找到取得特权的路径。

博客原文:http://www.panbilin.com/blog/egg-of-gaoy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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