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本书“中译本序”对内容理解的全错

苦琴酒
2014-12-11 23:32:02 看过
虽然是全错了,但也不能就此说这篇文章一无是处。至少它对所有想偷懒只读解说来了解内容的人们敲响了警钟。

译序大致上是这么作内容概要的:马尔库塞在《单向度的人》中将科学与技术视作资本主义社会的意识形态,认为它剥夺了人的独立思想、自主性以及反对派存在的权利;而哈贝马斯不认同这种想法,认为科学技术已经没有了以往意识形态的性质,不再发挥压抑和奴役人的功能。因此本文“是对科技进步的悲观主义观点的反对”,表明了马克思的原理在后工业社会中丧失了功效。哈贝马斯“对技术的现状和发展前途充满了乐观主义和信心”。

字里行间充满了喜悦与祥和,然而如果真是这么一本书,那对于以批判为己任的法兰克福学派而言,出了哈贝马斯这种人,无疑是师门不幸。幸好这只是译序作者的误读。

关键在于,哈贝马斯并没有全盘否定马尔库塞的观点,而是对其进行了有批判的继承。马尔库塞认为,以目的合理性为特征的科学技术观念正成为后工业社会的意识形态。由于科学技术的进步能够提高生产率,进而使得人的生活更为安逸,因此即便在这种社会下人们被巨大的生产设备所奴役,承受了更多的压抑,也变成了一种不可避免的必要的牺牲。于是,作为生产力重要组成部分,本应对权力结构造成威胁的科技进步,却成为了权力得以延续的说辞,支持了统治的正当性。

哈贝马斯采纳了马尔库塞的命题,但却指出,马尔库塞在科学技术的意识形态究竟是“本质的”还是“建构的”这一点上每每作出模棱两可的论述,而这正是其理论的困难所在:如果说科学技术本质上便是政治不纯洁的,那么既不能有效地定位其实际成就,排除权力作用的科学也无从谈起。然而如果我们把科学技术观念视作为一种历史建构,那么我们也无法想象在条件不变的情况下另一种可同样对现状负责的科学观的存在。

哈贝马斯建立了一种新的解释模式,既规避了这一难题,又点出了马尔库塞所未言及的重要问题:在社会的不同系统中,对于目的合理性这种行为逻辑的需要程度是不同的,这尤其表现在劳动和相互作用(他后来称之为 “系统”活动和“生活世界”活动)之间的区别上。劳动仅是关于如何尽可能合理地完成一项任务的,而日常生活中的相互作用则关系到人际间是否能进行基于共识的沟通交流——人的自我认知形成,与他人互动方式的习得及社会化过程,都是在这一领域中完成的。在哈贝马斯看来,相互作用在晚期资本主义社会中正遭遇到前所未有的威胁。

在韦伯主义的理路中,“现代”可以被看作经济子系统手持其目的合理性的逻辑之矛,向着自文明诞生之日起就存在着的传统社会及其(以宗教、传统为代表的)意识形态发起挑战,并逐步接管其他各个子系统的过程。19世纪50年代以来,国家干预经济程度的增加使得自由主义赖以成立的“公平交换”理念轰然瓦解。统治虽然立即以“补偿原则”(福利国家政策的意识形态)对观念缺口加以填补,但补偿的顺利实施又唤起了将群众“非政治化”的要求——这种政治形式只关心对问题的技术性解决方案,而不确立其目标,也即不包括对“美好生活”定义的畅想。为实现这一要求,科技进步观念便在此粉墨登场:它通过暗示可能的“美好未来”,代替了对其进行的实际讨论,也便消弭了目的合理性活动同相互作用之间的差异。

哈贝马斯后来将这种目的合理性逻辑对相互作用领域的侵犯称为“系统对生活世界的内部殖民”,这一表述浓缩了其对当代社会的整体批判。在这样的时代中,我们无法提出任何无关技术而是涉及意义与本质的问题,正如他所言:“允许公开解释的是:为了生活,我们想要[什么]([]内为着重内容),而不是:我们根据可能获得的潜力得出我们[能够]怎样生活,我们想[怎样]生活”。只要人类编撰的字典上诸如爱、善良、信赖、正义、希望这样的字眼还保有其原意,目的合理性就应当在生活世界领域面前停下它疯狂扩张的脚步。

写到这里,我觉得我已经表明了这篇中译本序是有多糟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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