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事随缘,一期一会

李小丢
2014-12-09 看过
文/李小丢

朱赢椿是一个好玩之人。这个“好”字,在这里可以做三声,也可以做四声。

“把自己藏起来,为作者的文字去设计,让读者能够认认真真地去看书,不要被设计形式所干扰。”这是他为书籍做常规设计的原则。其他一些被网友们认为形式大于内容,屡屡引起争议的书,例如《设计诗》、《蚁呓》、《空度》,还有最新的这本《虫子旁》,都是朱赢椿自己的东西,“我拿自己扎针,做实验。生活本来就是丰富多彩的,我做常规设计以后,也要允许我做《设计诗》。”去年再度获得“中国最美的书”奖项的朱赢椿在接受采访的时候如是说。

在做自己的东西的时候,朱赢椿最重要的标准就是“好玩”,他为《虫子旁》设计了好几个封面,别人都夸赞不已的时候,他自己总还是不满意,“我想要它再好玩一点。”很多人可能会认为朱赢椿好浅薄,整天就想好玩好玩,朱赢椿却说,“人这么苦,每天皱着眉头在考虑很深刻的事情,太累了。在我看来,这本书虽然也有一些哲理,但是不能灌输给别人,最好能在不经意间读到这个东西,感受到,才有意思。而不是口号式的强加于人。”所以最终呈现在读者面前的《虫子旁》的封面——全部由手工完成得三折腰带似的折纸封面——正是他创作意图的体现,这是一本让读者在封面上看不到虫子,然而虫子们都调皮地藏在折起来的缝隙里,等待你自己去发现的书。

《虫子旁》里记录的小虫大事,发生地点都在随园书坊,这里是南京师范大学书文化研究中心暨朱赢椿工作室。这一方小天地原为文革时期废弃的印刷厂房,2010年搬到这里的时候,只是简单粉刷了外墙,室内做了些必要的装修。右边的侧门立了一个“慢”的路标,因为朱赢椿做东西一向都是做到满意为止,很少赶工。院子里铺满了落叶,门前两侧种了油菜、丝瓜和葫芦,还有一株正在开放的月季。进了工作室便是一个天井,这原本是个房顶,装修时返现塌了,漏雨,“我们干脆把它掀掉,做成一个天井。”他说,这座建筑处处都体现着朱赢椿个人的痕迹——自然、简约,四时交替,无论是喜阴还是趋光的小虫子都可以在此找到理想的居所,这是朱赢椿绝佳的观虫场所。

朱赢椿的观虫笔记就像小孩子看了一天蚂蚁之后,调动起所有最生动的语言指手画脚地向大人描述的样子,朴拙而有野趣,更为珍贵的是他可以用不带世俗观念的赤子之心去看待这些小生灵。人类总是从自己的需要出发,将对自己有益的昆虫定为益虫,就可以姑且“留它一命”,而对自己有害的就定为害虫,毫无顾虑地一脚踩下之后还能冒出股英雄侠气。可是对于一只小虫子本身来讲,他和我们人一样,是一条有灵魂,有同伴,有兄弟姐妹的生命。它用它的本能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中艰难地活下去,它不知道自己是有益还是有害。而我们却明确地知道,人类的行为无论是对于绝大多数动植物而言,还是对于整个地球的生态平衡而言,都是有害的。

“虫子们休闲散步,偶尔碰头,礼貌相让,保持着彼此都很舒适的距离。这么惬意的早晨,只有一帮心平气和的虫子,不争,不抢。这里,就是它们幸福的当下。”在朱赢椿几乎无修饰性词汇的文字里,我看到了一颗慈悲心,一种对能与这些小生灵们相遇而生出的珍惜之感。“随园”亦是“随缘”,这寒来暑往的每一桩小虫大事,都是一期一会的难得机缘。

“一期一会”是日本茶道用语,抒发的是“难得一面,世当珍惜”的寥落无常之感,因为人生中每个瞬间都不能重复,今日所见的蚂蚁与昨日所见的蚂蚁就算长得再怎么相像,也很难再是同一只了。所以要对这人生中可能仅有一次的相会珍而重之,放在心头,倘若因漫不经心而忽视了眼前的所有,那只会是比擦身而过更为深刻的遗憾,因为一期一会之后,也许就是后会无期。幸而我们还有《虫子旁》,提醒我们尚有人将这点滴欢聚用心记录下来,像镜子一样不时照见我们和我们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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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子旁 虫子旁 8.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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