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 1984 9.4分

从乌托邦到异托邦——回顾《1984》

十四
2014-12-01 看过
奥威尔和《1984》之所以渐渐成了本世纪初的老生常谈,未尝不是一次新的宣传。正如比奥威尔更直击极权主义的布罗茨基在《小于一》中坦言,“只要是重复的,就觉得是宣传。”哪怕他自己也不好意思地说这或许有点“肤浅”。那这种逻辑是在哪里被逆转了?

回顾一下《1984》中的三国局势可以发现,奥威尔设想的世界版图中,代表社会党极权的“大西洋国”并不是历史中的苏联,而是美国。细想可见,其遵循的是马克思本人的历史预测,即发达国家才会有无产阶级的觉醒。而奥威尔由于自己的人生抉择,常年在寄宿学校、社会底层、南亚活动,有着第一手却也总是最基层的政治经验。他乐于和无产者呆在一起,但同时,又是无产者中的智商与良心。这未免有些乖离,所以有学者说他是托洛斯基分子未尝不可。特别是在西班牙内政中与欧洲社会主义者接触并遭到排挤后,才敏锐地意识到一种睿智而充满实战性的政治理论正在退化成教令。在哪里发生了退化?在弱者拥有权力的时候,哪怕是微乎其微的权力。正也符合后殖民理论家如霍米巴巴对中东伊斯兰宗教武装的分析,恰恰是伊斯兰世界中最弱小的女性,才是最激进甚至可说是虔诚的护教者。在校园的日常生活中,宿舍楼底的宿管阿姨,操持着一份微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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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威尔和《1984》之所以渐渐成了本世纪初的老生常谈,未尝不是一次新的宣传。正如比奥威尔更直击极权主义的布罗茨基在《小于一》中坦言,“只要是重复的,就觉得是宣传。”哪怕他自己也不好意思地说这或许有点“肤浅”。那这种逻辑是在哪里被逆转了?

回顾一下《1984》中的三国局势可以发现,奥威尔设想的世界版图中,代表社会党极权的“大西洋国”并不是历史中的苏联,而是美国。细想可见,其遵循的是马克思本人的历史预测,即发达国家才会有无产阶级的觉醒。而奥威尔由于自己的人生抉择,常年在寄宿学校、社会底层、南亚活动,有着第一手却也总是最基层的政治经验。他乐于和无产者呆在一起,但同时,又是无产者中的智商与良心。这未免有些乖离,所以有学者说他是托洛斯基分子未尝不可。特别是在西班牙内政中与欧洲社会主义者接触并遭到排挤后,才敏锐地意识到一种睿智而充满实战性的政治理论正在退化成教令。在哪里发生了退化?在弱者拥有权力的时候,哪怕是微乎其微的权力。正也符合后殖民理论家如霍米巴巴对中东伊斯兰宗教武装的分析,恰恰是伊斯兰世界中最弱小的女性,才是最激进甚至可说是虔诚的护教者。在校园的日常生活中,宿舍楼底的宿管阿姨,操持着一份微小却贴身的指令匕首,比一个虚无缥缈的校领导更危险。缺乏真实政治经验的“大众”,缺少理智的折磨,热衷于像残忍都残忍地天真无邪的孩子那样,炫耀自己手上几乎是唯一能证明存在感的东西。他们可以无条件地爱那个给他们发糖果的老大哥,就像爱肯德基店铺门口笑容灿烂的老爷爷。他们不需要认识他。毕竟,只是一张相片,一些无所谓对错的传言。爱他,毫无负担。

挑明了说,奥威尔式的“极权主义”恰恰是弱势者崛起后的一种病。从苏联由知识分子领导又在即将成功时踢走了知识分子的农奴起义,到一时之间无人管束的红色高棉钟屋杀人场,再到被现代世界格局视为眼中钉的北朝鲜。无一例外。也许,一开始他们就是奥威尔本人,一些遭到列强践踏、衣着破烂的拾荒者,体验着世界的恶意。不管这其中是不是有些误会,随着恶意的累加、充溢,误会成了一种信念。深信恶意是世界的本质。因而,弱者本身就是一种疾病,而病毒携带者则是那些对恶意免疫的强者。就像在天花肆虐后幸存下来的欧洲人,在南北美播撒来自欧洲的疾病。

如此说来,奥威尔在指出一个关于极权主义的事实之外,很自然地也限制了关于极权问题的视野。这种限制,是现代世界秩序者所乐见的。能免疫恶意的世界公民,想当然地认为瘟疫与他们无关;而那些在瘟疫中互相折磨的弱势者,被他们自己树立的高墙围困在环形监狱,任由他们自生自灭。一个冷战中的极权主义帝国是世界性灾难,然而一小块不痛不痒的极权主义牛痘,也许只是滑稽的文明装饰品。这种形势的转变不可不察。用《1984》的方式理所当然地去谈论诸如北朝鲜与极权历史,是政治正确的,却也隐藏着紧扣着当代危机的心智机关。也缩水了奥威尔与《1984》的价值,毕竟奥威尔的初衷只是让人们更真诚和勇敢地去谈论一种不必成功的日常生活。一种视财富为恶(其中必然包藏祸心)的无用的人生。正如他自谓,或许“没出息才是唯一的美德”。如地藏“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亦如冯内古特喜欢的那句话“只要监狱中还有一个犯人,就要斗到底”。这些话是过分的,但也是相对的,所传达的并非字面上所能体现的正义情绪。这才是我们值得继承与谈论的部分。

当这种对极权主义的批判流通成为时髦时,也是政治激情丧失的一刻。恰如赫胥黎在给奥威尔的书信中俏皮而又警觉地说,《1984》是《美丽新世界》的前传,“1984”之后,就轮到了“美丽新世界”。

法兰克福对发达资本主义有一项指控至今使人困惑,当然,人们很熟悉《单向度的人》里提出的那个观点,发达资本主义有着将它的反抗者纳入系统的调试功能。这种功能让资本主义具备很强的自适性。《黑镜》第一季最后那个故事,算是比较时髦的一个案例。自己心仪的女生被公司骗去做了AV女优,一怒之下攒足积分,我们的黑人男主上擂台怒喷这个操蛋的电视帝国。吐得一手好嘈呢。于是,做起了脱口秀主持人。接着,《黑镜》自己也早已成了BBC的招牌产品之一。批判,批判之批判,俄罗斯套娃般的卖点。

问题出在哪呢。我不知道。马尔库塞抛出了一个著名的悖论。可除此之外,他好像也没搞出别的什么名堂。反而逼着人们不得不陷入一种命中注定的恶性循环。最近内格里的《帝国》,再次对这套资本帝国的逻辑范式做了新一轮的诠释。符号性的政治劳动,在更深层的精神网络中修葺着资本“帝国”的高速路。无非在指出,我们没救了。资本是无敌的。就这么着吧。反正我已经言无不尽。诸如此类的预言。好似袖手旁观的先知,在预示着终结和末日。不过,这终究是一己之见。或者说,是人对人工物的人为的判断。这是我们必须讨厌黑格尔历史观的原因。一种先在的决定论控制着批判性思维。这未免也太精分了。批判的,当然是直觉的和经验的;决定论的,总是逻辑的和设定的。或许,正是由于历史决定论在秩序中大权旁落,他们才只能委屈地去搞这些修修补补的批判理论。好像,这些都跟我们本身的生活无关。原谅我有所猜疑。

为什么不能进行初始化设置呢。异托邦算是一个令人兴奋的新概念。起码它暂时摆脱了线性思维。重新定义了时空关系。从单一秩序,到共生的秩序。问题是,这好像在政治践行上显得有些天真。多数人嘴上声称要做一个酷儿,要特立独行,要我行我素。多数只是在粉饰着自己的任性,并不想背负任何代价。况且,是如此大的代价。谁也不想和世界脱节。更不愿被抛到阴暗角落。当然,他自以为是“角落”和"边缘"的位置,也许可以用另外的视角看待。一根尖刺。一座浮岛。一种可随条件开关的端口。

好吧。我并不想在这里逗留太久。可能,也考虑地不算成熟。我的意思是,不是所有人都乐意被卷入世界秩序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有些人只是想找个伴,玩儿点有意思的游戏罢了。当然衣食无忧和自由自在是很重要的基本条件。的确有不少人迫不得已被劫持了。比如穷人。但又有多少人真的饥寒交迫呢。精密的、程序化的控制,如果没有真正植入到思维回路中,根本是无稽之谈。所有的秩序制定者都很清楚这才是要害(当然也不能保证权力晋升渠道里有漏网之鱼)。一种难以餍足的凌虐欲把粘稠的触腕伸向时空的边边角角,但时空的纯粹性不会被它玷污分毫。谢天谢地,中立的皑皑时空,蔑视着人,蔑视这头自以为全能的怪物。足以容纳三五十甚至三五百人的缝隙难道真的不存在吗?在脂肪与脂肪之间,难道就没有空洞洞的天地吗?如果有,脂肪反而成了软绵绵的气垫城堡。毕竟脂肪虽然燥热、迟钝,挤压着人与人,但到底是一种营养物质。我们需要脂肪,需要牛油起司。“根茎”的双重性补充了“异托邦”这个未免有点架空的概念。如果能将地基和管道深深插入章鱼脑(我知道大家只对国际性学者那些能到处贩卖的知识感兴趣,所以原谅我又夹带私货了)肥厚脂肪层,建造一个不仅用于避难和抵抗,更多的用于生活和嬉戏的独立社区。做个小手术,把植入心智的欲望生产元件抠出来(可能是有点疼),去想象更多的游戏规则,让积压已久的活力填满这副骨架,说不定会造出什么美妙的东西。一个怪物,一个不同于老怪物的小怪物。好也罢坏也罢,但不同就是不同。不同,就是新鲜。不同,就是美好。不妨说,变形,就是精灵。那么,其中总有一款适合你。不是吗。难道虚拟社区和MMORPG不就是这类玩意儿,只不过是胆小鬼们躲在被窝里自嗨的货色,同时寄希望于那些奸商给他们带来什么惊奇的冒险。但实质是一样的。无非是害怕代价,哪怕是一丁点皮肉之苦。

空间(领地),虽然少,但有。一栋房子,一套自定义界面,一些基本设置,虽然难,可以有。人,除了那些孤立主义者与寄生生物,多少都带着这样的诉求。只不过更需要有人先来开个先河。困难的部分是定义规则,在于你怎么可以证明自己那套玩意儿符合“人性”(这可怕的概念带着本质主义难看的胎记),有实践价值,同时还能跟现在的五花八门的游戏规则区别开来?还比他们更好?这的确有难度。但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无处可逃。毕竟现行规则同质化还是很显然的,像一堆七巧板那样,很少在基准逻辑层做出改动。况且,我们对历史知识的挖掘也很浅,疲于海量的信息考据,泥于小道,却很少有人去淘洗和编制那有助于你形成一套伦理的碎片。考古学和人类学为我们提供的,只是被遗忘的记忆。可组织记忆的人,总是我们自己。知识,你知道,他们就是一堆拼图。你他妈得自己拼啊。在你忙着像那些恋物癖、猎奇爱好者和信息狂强迫症患者一样去疯狂搜集稀有拼版之余,能稍微花点时间拼出一两个形象吗?

拿生命下注,让我们来做个实验。这是尼采的遗言。有什么可怕的呢,反正如今的生活只是在固定轨道上驶向终点的火车。除了那种充满荒诞感(我只是表示困惑,并非要置喙什么,毕竟现象之中,不是大惊就是小怪)的铁道迷,谁他妈会对这种日子寄予什么期待呢。反正我没什么兴趣。

概言之。如果让异托邦停留在一个气泡般的幻想中。为什么不来大闹一场。像乌托邦这么蠢萌的东西都已经折腾出了冷战和北朝鲜等等类似的奇葩拿来垫底,还有什么可怕的呢。对历史充满想象之人,早该对此处变不惊。革命,失去的只是锁链,赢得的,当然,还是锁链。但,这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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