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如何卖西语文学的安利

戚小存
2014-11-05 看过
写出《查泰来夫人的情人》的DH劳伦斯同志是一个很小气的人。

他认为搞基应该是一种小众的、小圈子的、古希腊罗马的、返璞归真的爱好,搞得人一多就俗得跟异性恋一样了,就会失去冷艳高贵性了。

在社交媒体发达到一塌糊涂,连天朝同志交友软件都能获得7000万美金风投的今天,这样的思想无疑是过时的。

爱好即使不必大鸣大放让全世界知道,也该在遇到合适的人时,及时地、热情地凑上前去问一句:同志,你知道XXXX吗?

科学论证,长期八卦有助于保持女性健康。

这充分说明,爱好能够修身养性,但是加上分享过程才能令人焕发青春。

但是,文学的安利不好卖。

曾经,为了帮助客户中的新手菜鸟去兜售服务,我们编造过一系列安利的话术,叫做“三分钟销售法”、“五分钟销售法”,因为大家都很忙,没有空听你去叨出一部皇皇巨著。

请在三到五钟来抓住我的注意力,告诉我这个东西好在哪里?

这个任务异常艰巨。

因为文学通常情况下不是三到五分钟能够提炼出卖点的。

但是,培养迷妹迷弟这件事情,自有其规律和秘诀——无论你是要培养韩国欧巴的粉,还是培养阿根廷博尔赫斯的粉,要义只有一个,就是卖萌。

不得不说,范老师这本书,卖萌还是卖得挺成功的,就是萌点略有点分散,就像一部粉丝自制西语系欧巴群像MV,每个人都只露出五六秒美好,零零散散,惊鸿一瞥,勾引着你去找原著出处。

这本书里既有大咖们组合卖萌,比如福恩特斯和马尔克斯被米兰•昆德拉推进伏尔塔瓦河,比如马尔克斯、略萨、富恩特斯、科塔萨尔一起被巴塞罗那的饭店老板训斥不会写字,也有单个欧巴的solo卖萌。

比如——

从前,有一个作家,他出生在阿根廷,热爱爵士乐,一度支持古巴革命,死在巴黎,研究过上楼梯应该先抬起身体的哪一部分比较合适,像所有拉美人一样喜欢梦想和游戏,写的故事诸如把一条蜘蛛腿放到信封里寄给外交部长、在花园里竖起绞刑架、在高速公路堵车时爱上旁边车里的姑娘,或者把自己这一类中二族群起名叫克罗诺皮奥,一种漂浮的、圆形的、潮湿的绿色家伙。
(我很想贴一张怪物大学的大眼仔上来论证这是一个恶意卖萌的行为,但是豆瓣不支持)

这位作家去世之后,马尔克斯拒绝参加一切哀悼仪式,因为这位作家说过相信一位大家共同的朋友会死,是荒谬到可笑的事情。

最后,如果你不读这位作家,你会被一位叫巴勃罗•聂鲁达的诗人诅咒说就像从来没有尝到过桃子的滋味,然后阴郁、苍白、头发一点点掉光。

这位作家叫胡利奥•科塔萨尔。

比如——
从前,有一个诗人,出生在尼加拉瓜,除了当诗人之外,他还是隐修士、神甫、游击队员、反政府武装发言人、文化部长和雕刻家……参加革命的原因不是读了马克思,而是读了基督,把宇宙大爆炸、量子物理、尼加拉瓜历史、基督福音揉到一起撸作品。还给资本主义国家的受害者玛丽莲•梦露写诗:
主啊求你宽恕她也宽恕我们
为了我们二十世纪的福克斯
为了我们人人有份的超级大片
当她渴望爱我们给她镇静剂
当她为无法圣洁而悲伤我们提供精神分析……
这位诗人叫做埃尔内斯托•卡德纳尔。

再比如——
从前,有一个诗人,出生在西班牙。我曾经零零散散看到过小伙伴翻译他的诗句——
“有些爱比一个吻还短,/有的吻比一世生命更久。”
“而活著不過是一面淌血的鏡子/每一天都被震碎,當我穿過它去看你。”
美得人想唱哈利路亚。
他在自己家乡被刻意遗忘与回避。因为在1936年 的夏天,西班牙人民的真爱洛尔迦同志是从他的家里被抓走杀害,有人考证他的兄长可能与此事有关,但这位诗人是无辜的。
这个阴影笼罩了他一生,后来有人告诉他真正的告密者在美国去世,诗人的反应是“可怜的他,我一直知道自己是无辜的,而他一直知道自己是有罪的,一辈子背负十字架的是他。“
在佛朗哥独裁时期,这位诗人没有流亡到南美或者死在监狱里以证清白,在保守派秘密杀害同性恋诗人,而革命的共和派把天主教徒推下悬崖的时期,他写道:我必须用另一种方式写作,保持正确的距离,寻找一次比一次更诚实的表达,学习用残肢写作,慢,非常慢,慢到不能再慢……
在时代剧变中,那些非常笃定自己在做正确事情的人的确光芒四射,但也有一些人,他们不太确定什么是正确,他们认为死亡就是死亡,血泊就是血泊,不会因为被盖上理想、主义、乌托邦、自由国的旗帜而改变。
《史记》里写孔子在郑国与弟子走散了,就一个人乖乖地在东门发呆等人来寻,别人告诉子贡你看东门那边有个人恍恍惚惚憔悴颓废活似一条丧家狗,可能是你师傅,子贡把这个比喻告诉自己的老师,孔子说是啊是啊,这个形容太贴切了,必须点赞再点赞。
这大概是关于孔子所有记录里我觉得最萌的一条。
我喜欢看一类人,这类人大概反射弧比较长,就像这本书的标题“迟缓“,当时代的巨浪打来,他们总是迟迟疑疑,恍恍惚惚,不确定自己是否该随着浪潮向前,他们有点尴尬、有点过时、还有点被人嫌弃,像丧家之犬一样发着呆,踉跄着被迫做出反应。
当然,这位诗人对自己这一类人的形容比我有想象力和美多了。
“就像有条不紊的溺水者计算多少个浪头才够把自己淹没,
算了又算,以免出错
直到最后一个,孩子一样高的浪头没过前额,
我也是这样活着,像浴缸里的纸马一样盲目地谨慎,
自信我一生从未失误
除非有关我最爱的事物。“
这位“有条不紊的溺水者“,这只“浴缸里的纸马”,这个诗人,叫做路易丝•罗萨莱斯,是本书里我觉得最萌的一位。

总之,本书就是要告诉你,西语文学萌萌哒。
它是一个南欧国家和隔海相望的一个神经病大陆共同的中二结晶,比起德国文学来说它太不讲理,比起英国文学来说它太热情,比起法国文学来说它作得更加坦荡彻底,它的死亡意象和鬼子文学一样丰富多彩但是更加壮烈,它可以做到和毛子文学一样波澜壮阔,但它不介意是放荡得波澜壮阔。
殖民地、军政府、独裁、独立、游击队、足球、音乐、绘画、诗歌、向左或者向右……在这个语系的语境里,有人失恋了就去当教皇,有人可以等初恋到八十岁,有人读了福音就跑去干革命,有人为了一句话流亡异乡……
如果非要我用“三分钟销售法”来卖安利的话,我会打这么一个比方:
如果我们把社会通行的道德、伦理、三观比做一个篱笆,大部分文学都是痛苦地展示我们不小心爬了这个篱笆的过程,小部分会表示篱笆算什么让我们一脚把它踢开,而西语系文学尤其是混不吝的拉美帮只会表示:啊?哪里有篱笆?
所以,来吧,亲,集合了中二、文艺逼、神经病、卖萌、无下限于一体的安利,不来一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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