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的理想主义者是怎样的

笑是内增高
2014-11-01 看过
“我坚信,如果是既有理念又能维持生活的社会运动,就不会一味追求背离现实的理想,也不会钻进钱眼里。"藤田和芳曾说过一番这样的话,我认为是对理想的理想主义的极好的诠释。

《一根萝卜的革命》,是藤田和芳,日本最早推行有机农业的先驱者之一,拥有2500个生产会员、9.1万个消费会员、年营业额达150多亿日元(超过10亿元人民币)的守护大地协会的创始人所著的传记,里面详细分享了守护大地从诞生到目前的历程,读来不难看清作者的匠心所在,正如作者所说,他要把”产品、流通、消费、运动等的经验”分享给所有读者,尤其是有着“用有机农业改变世界”的理想的读者。

的确,这本书足以有机农业从业者奉为圣经,在这里可以看到
行之有效的营销策划案,也可以从守护大地曾经遇到的问题和解决的方案中找到规避相同问题的办法,或者从中看到中国的有机行业的未来走向......;但这本书能给大家的远不止于此:说着“我最爱喝酒了”毫不犹豫将猪粪发酵成的酒咕嘟吞下的 纪子;曾经能让最爱哭的孩子震得一声不吭却在自己的告别会上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的藤本;当然还有藤田本人......透过字里行间看到的一群可爱的理想主义者,才是这本书的最珍贵的礼物。

什么是理想主义者?学运出身的藤田和芳必然有过深刻的思考。对于纯粹理想主义的年轻人,他有过这样的描述:

[学生时间是没有“生活”这一概念的:大部分人靠父母寄来的生活费、奖学金加上打工养活自己,谈不上自立。用纯粹的眼光来批判世界是年轻人的特权。我们无所畏惧的心灵虽然可以发出豪言壮语,但仅凭空想得出的结论终究无法获得社会的共鸣。 这种年轻人特有的纯粹也造就了运动的纯粹性。当想要看手解决什么问题的时候,越是较真,思想就会变得越单纯,甚至不惜攻击排斥异己。任何面对现实的妥协都会被看作罪恶和背叛。如此这般,同伴、同志间的批判、斗争愈演愈烈。也有在燃烧瓶与催泪瓦斯的骚乱中身主俱损,被长期后遗症折磨的同伴们。谁应该为他们负责呢?我们究竟干了什么?在进退两难中,我们抱着美梦破碎、湮没于世的自虐意识打发着日子。]


基于如此鞭辟入里的剖析,藤田他们,跟普遍意义的理想主义者是截然不同的。他们深刻理解“生活”这一概念,铜臭在他们看来是个伪命题,商业机器也可以是可爱的。所以他们不仅努力争取协会的经济自立,还利用消费者和生产者均可以持股的方式,充分调动股东的主人翁精神,推动协会的发展。

他们不用纯粹的眼光来批判世界,当受到纯粹的眼光投来的质疑,也以平常心淡然处之:“说我们利用艺人的名气炒作的声音很多,但我们知道要不是因为他们帮忙宣传,协会早就不存在了”。“说我们利欲熏心的质疑声一片,但要走下去实行股份制才是出路。”

他们不会妄想我们豪言壮语可以改变世界,面对价值观的冲突,推行改变遇到的困难,总不乏细致入微、诚意拳拳的反复沟通,面对“因为要用有机作物而工作量徒增的"炊事员如是,面对 ”对蔬菜上的虫洞怨声载道“的顾客如是,面对"影响了销售业绩而对有机产品产生诸多投诉"的超市售卖员如是,最终,异见人士都成为了最忠诚的战友。

他们不会变得越单纯,甚至不惜攻击排斥异己,又或者陷入同志间无止休的斗争,协会每一次的进化,都以协会原则作为出发点的,即推行有机农业,让更多的人受益。他们提倡同行之间的合作以形成有机农业对主流农业的影响力,将经验和资源跟其他有机经营个体作无偿的分享;甚至向其他群体介绍与守护大地协会合作的农户生产者,让他们可以更加独立自主地选择买家,而不是坐等买家的青睐。他们认为同心圆式的扩张虽然是扩张的最佳途径,但最终让有机农业可持续的方式是让“具备牢固基础和实力的小组织逐步实现独立,促进各个独立组织之间的合纵连横”,主动将规模保持在一定范围内。而事实证明,企业能走多远,跟经营者的胸怀有多大是成正比的。

他们对人性对”幸福”“快乐”的追求和这种追求的意义,显然也有深刻的理解:

“消费者经历的痛苦和牺牲越多,就越能理解农民,和农民联系在一起,这种想法太不切实际,太过于精神主义了。难道找不到其他的解决方法了吗?
我觉得包括有机农业运动在内的许多倡导运动一直都在排斥令人愉悦、快乐的东西。似乎只有苦中作乐,以苦为乐,才是纯粹的、完美的。表面上大家都是本着同甘共苦的精神,而事实上却是阶层制,由上级掌控一切。只要与”理想“、”纯粹“略有偏差,就会被视作异教徒而被排斥。最后的结果是,大家谁也不敢自由表达了,组织也日渐僵化。
正因为想认真、专注地做好一件事,才需要能够听到不同的声音,有一颗”游戏心“。通过这样一个温和的缓冲,大家才有余力去客观体察事情的全貌。

正是,道不远人,人之为道而远人,不可以为道啊。

俗语说,成事在天,谋事在人,但我总觉得,一个可以去到这样的精神高度的人,已经可以将成事的决定权从老天那里夺回不少比重了。萝卜革命,是一群接受、影响并且引导这个不完美的世界引导的靠近完美迈出一大步的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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