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对时代观念的嘲讽变得缓和

张躲躲
2014-10-16 看过
 动画片导演贝尔当•桑蒂尼有个著名的绘本《我是怎样毁掉了我的一生》,流传甚广。所以周嘉宁这本《我是如何一步步毁掉我的生活的》我也相当期待。
先来剧透书中的一段对话。
“你是作家,可是你对他人漠不关心。”
“你不该说出这样伤人的话。”
“不。是你的世界太小,你从来没有真正的悲悯。”
“悲悯?我只是不关心地沟油。”
“那你关心什么?”
“人,人本身的样子,人的心。”
“人。日常生活,哼哼。”

这段话来自书中 《让我们聊些别的》这一篇。在《我是如何一步步毁掉我的生活的》这本书中,收录了周嘉宁13个短篇小说,唯独这一篇用了第三人称“她”,其余的12个故事,主角只有一个——我。

前几天跟朋友讨论写故事究竟是第三人称好,还是用第一人称好。更多人倾向第三人称,那样线索好展开,视角更丰富。而用“我”很容易让读者将故事主角跟作者联系起来,把读者局限住,也把作者局限住。从这个层面上来看,周嘉宁是个大胆的作家,挑战高难度,让“我”在“人本身、人的心”这个牢笼里不断挣扎。小说的主角也都是“我”,以及“我”周边的人物,我的前男友,我的弟弟,我的爸爸,我的朋友……可谓“我与我周旋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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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动画片导演贝尔当•桑蒂尼有个著名的绘本《我是怎样毁掉了我的一生》,流传甚广。所以周嘉宁这本《我是如何一步步毁掉我的生活的》我也相当期待。
先来剧透书中的一段对话。
“你是作家,可是你对他人漠不关心。”
“你不该说出这样伤人的话。”
“不。是你的世界太小,你从来没有真正的悲悯。”
“悲悯?我只是不关心地沟油。”
“那你关心什么?”
“人,人本身的样子,人的心。”
“人。日常生活,哼哼。”

这段话来自书中 《让我们聊些别的》这一篇。在《我是如何一步步毁掉我的生活的》这本书中,收录了周嘉宁13个短篇小说,唯独这一篇用了第三人称“她”,其余的12个故事,主角只有一个——我。

前几天跟朋友讨论写故事究竟是第三人称好,还是用第一人称好。更多人倾向第三人称,那样线索好展开,视角更丰富。而用“我”很容易让读者将故事主角跟作者联系起来,把读者局限住,也把作者局限住。从这个层面上来看,周嘉宁是个大胆的作家,挑战高难度,让“我”在“人本身、人的心”这个牢笼里不断挣扎。小说的主角也都是“我”,以及“我”周边的人物,我的前男友,我的弟弟,我的爸爸,我的朋友……可谓“我与我周旋已久”。

也正是这个原因,小说会给人“世界太小”的印象。在《让我们聊些别的》这篇小说里,“她”有个朋友成为畅销书作家。畅销书作家的法宝就是“好故事”。畅销书作家启发“她”写一个好看的故事,“她”表示不屑。“她”觉得最好的故事是“一个干净明亮的地方”。

这种想法完全落实到了周嘉宁的小说里。她的小说里都没有一个成型的故事,没有主角配角,没有起伏,没有矛盾冲突,甚至没头没尾,像是掐了一个片段来写。大量的细节描写就像是“凑字数”,除了展现作者强大的描写功力,丝毫不能给读者带来阅读快感。至于著名的“翻译腔”,全凭读者的喜好定夺了。

但是这么说,我就只呈现了一枚硬币的一面。“无情节”不是罪过,周式小说有独特的风格,它将“内心戏”发挥到极致,她把内心深处最细微的褶皱呈现在读者面前。在一段又一段看似无聊的描写之后,总会有几句突然横空出世,跳脱出来,说出真相。
比如《爱情》这一篇,写“我”车坏在半路,找不到合适的人帮忙,只好找前男友求助。打电话、听到风声、男友小便、回忆往事,讲了一堆琐事之后,“我”说:“我快要哭了,我心里明明有过永不消退的爱,明明有过。”
比如《幻觉》这一篇,写“我”暂住到一个男性朋友家里,两人半夜上床,可惜安全套破了,没做;第二天男的把安全套买回来,“我”觉得乏味,不做了。男的说:“结婚也不过就是这样,两个人像这样生活在一起。”我坚定地回答:“不是这样的啊。”然后果断离开。
比如《尽头》这一篇,流水一般描写了一场爷爷的葬礼,照顾到服装、对话等各处细节,描写了父亲的无奈和恐惧。“我”恨父亲不能很好地收拾残局,但是又忍不住想:“此刻的他再没有屏障挡在他与死亡之间,而我却还有他的陪伴,生命从未公平过。”
最棒的是《生日快乐》这一篇。这篇是这本书中收录的唯一一篇最新原创小说。看情节的话,就是回忆一帮朋友意气风发地从全国各地刚刚聚到北京,各种激情各种踌躇满志,喝醉酒啊唱歌啊发疯啊各种“作”。然后结尾处话锋一转:“哦,这是五年前,而现在,像你们所能想到的,我已经跟他们所有人失去了联络。”

有一种水叫纯净水,经过多少次过滤、渗透、蒸馏,不含杂质、细菌,饮用的话对人身体有好处。可是绝对纯净的水又对人体有害。周式小说大概就似这种水,高度提纯,不沾人间烟火,看似冷漠疏离,却揭示出人生中最容易被忽略的东西。如果说读者喜欢大众小说,以此猎奇,满足阅读快感的话,周嘉宁的小说一定不能满足这种愿望。但如果读者希望从纷扰复杂的俗世中跳脱出来,探寻更深入的人的内心世界,周式小说一定是不错的选择。也许这首诗,就是她写作的态度。
我们不谈哲学了,撇下它,珍妮。
那么多字,那么多文章,谁能受得了。
我对你说起过我放逐自己的真相。
我不再为生活的缺憾而感到忧虑 。
与常人的不幸相比,它并无不同。
……
而我备受指责:我不胜任我的作品,
我对自己的要求不够,
当我本可以向卡尔•雅斯贝斯学习时,
我对时代观念的嘲讽却变得缓和。

对了,大家都关心“我是如何一步步毁掉我的生活的”。究竟是如何毁掉的呢?从前有个女青年,跟相亲对象无话可说,草草结束了相亲之后就跑去跟另一个男人做爱,嗯,那男人已经有女友。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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