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学家能够干什么?

目送飞鸿
2014-06-02 看过
我不是学历史的,因为好几本书中提到这本书,就拿来读了一下,发现讨论的这个问题确实还是很重要的,或许对于中国尤其如此——辉格史观在中国应该是很普遍的。

作者反对目的论,反对直线化的简单史观,反对以今日之价值来投射历史。他强调历史的复杂性,强调要落到具体的细节(p59),认为历史学的任务并不是要找出普遍真理,警告历史概论可能带来的弊端。同时,他也不认为道德判断是历史学家的本职。

个人觉得,这篇文章在批判辉格史观的危害方面颇有见地,但其关于历史研究方法的其他观点,怕也只是一家之言。例如,作者极力反对历史学家的“历史裁判”作用,认为对历史人物的评判、奖惩不是历史学家的职责,又如其认为历史是“为过去而研究过去”。这些看法固然有其道理,但如果我们对比中国的史学传统,历史人物的评判本身就是治史的重要职能,而“以史为鉴”,研究历史来为今日的治理提供借鉴也一直是史学的主要目的之一。两种方法各成体系,各有其传统,很难讲哪种一定不对。作者似乎过于强调历史学家的中立态度,过于强调历史的复杂和细节,但历史的编写(节略)本身就是有选择的,不可能不带有史学家自己的看法和倾向。尽管辉格史观预设的出发点是不可取的,但历史也不应该只是一堆细枝末节。此外,或许由于其宗教信仰的缘故,作者最后有落入相对主义之嫌:在他看来,历史学家要对“身陷时代和情势之网”的历史人物“心生怜悯”,并希望能将其带入一个“诸事皆可被理解,罪愆皆可被宽恕的世界”。

下面是主要内容摘要:

历史学家的主要任务是阐明过去与现在的不同,他的主要职责是通过这种方式而成为当代和过往世代的中介人。

作者指出,以“当下”作为准绳来研究和判断“过去”,是辉格史观的通病。以这种直线式的方法,历史人物就可以轻易被归入促进进步或阻碍进步两个群体之中。但历史是一个复杂的交互网络(迷宫网络),历史变迁是复杂的,历史的进化不是一条奔向目标的直线。辉格史观使历史研究简单化,就好像在穿越历史复杂性时“走了捷径”,排除了历史复杂性中最棘手的因素,把曲折的历史拉直了。

作者接着以新教和天主教的斗争为例,指出十六世纪新教徒和天主教徒之间的相似之处比我们想象的要多,而他们与我们之间的差异要比我们想象的大,因此将其一方与今天的相似性从历史语境中抽离出来加以强调,将会使历史过于戏剧化。辉格史观在历史研究之前就预设了以现在为参照点,所有历史研究的结论都是为了最终把我们送回到我们的出发点,为了认可我们原来就有的任何关于我们时代的观念。这样做只能是循环论证(p38)。事实上,我们自身也只是宏大历史进程的一部分,也只是历史运动的过客。

作者认为辉格历史学家想要做出一个价值判断,让历史学家充当最终裁判(p39)。但是,在历史中得出普遍真理,不是历史学的分内之事(p40)。他以光线折射为例说明,历史学家关注的是个别而具体的事物。换句话说,他认为历史学关注的不是规律,宏大体系非其责任。他不认为可以蒸发掉一切细节来得到历史的本质,认为不存在可以替代整个故事的概念。历史是复杂的,不适于做简单而绝对的判断。

在历史学家的技巧上,他认为历史研究不需要不偏不倚,也需要直觉、同情心、人性、感情和激情。但是,真正对历史的热情,应该是因为过去的缘故而热爱过去(还原到过去语境),而辉格派史学家的热情则往往是把对当代某些事物的狂热移情到过去(p57)。历史经过浓缩、精简,混乱也可以被整理地有序。由于省略而获得的确定性和清晰性,正是所有历史概说都存在的弊病(在某些情况下甚至可以变为宣传工具)。历史学家的技艺正是节略(概说)的技艺(p60)。在这里,作者做了一定的调和,他提出历史学家表达个人意见无可厚非,但不应假作客观:“历史学家把自己的偏见带入作品,只要能被辨认出来并受到贬低,就不是罪过。真正有罪过的,是那种在历史的编纂中,让人无法辨识其偏见的历史写作,因为作者和读者一起被封闭在一个实质上很阴险的循环论证里(p62)”。

在关于历史学的道德判断上,作者认为“历史学家的技艺是描述性的,他不在道德观念领域里活动(p71)”。他以宗教迫害为例,指出:对于20世纪的道德家来说,谴责宗家迫害是很容易的,但历史学家怎么可以用他自己的道德标准来裁判特定时期的特定事件呢,难道要谴责某些人的思想不够独出心裁而没有超越时代的规矩和标准(p70-71)?历史学家的技艺是筛选材料和考量证据,而不是道德谴责或道德褒奖(p71)。只有当道德作为历史的一部分而存在的时候,历史学家才去处理它。如果道德是历史的产物,历史学家就有责任去描述它的发展变化。如果道德是一个绝对的系统,放之四海而皆准,那么历史学家就不会关心它,因为他的技能只允许他考察可变事物的变化(p75)。历史学家既不是法官也不是陪审员;他只是被传唤过来提供证据的人(p77)。我们或许会问,那么对于纳粹,历史学家是不是也不应该去加以道德判断。我想,作者或许会说:历史学家的职责是去研究纳粹的做法在当时是否为时代所普遍接受,作为个人,在回顾这一段历史时可能无法不做道德判断,但道德判断并非历史学家的本职。

(2015.12.23 重读后修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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