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见君子

魏小河
2014-05-07 看过
久已不读古诗。从前是学校老师逼着,课堂上念,课后背,囫囵应付考试,并不懂诗,但觉念起来好听,早读便经常举着语文书,翻来覆去的读,终了也没有记住几首,便一径离开了课堂。

前年看王佩老师的博客里推荐金性尧《唐诗三百首新注》,下了单,企望自己多看些古诗,既然全无头绪,就从《唐诗三百首》开始,然后一路向前,回到《诗经》。几年来,我常常把它放在床头,睡前翻上两首,可惜到底不曾用功,至今未能彻底读完全本。

说起唐诗,我还曾遇见一本好书,施蛰存先生的《唐诗百话》。一百篇文章,从初唐至晚唐,一个诗人一个诗人讲过来,有感受式的带入,也有技术性的讲解,深入浅出,入门极好。可惜还是不用功,草草一遍,后来没有再看。今天特地去搜了一下,已经出了新版,可入。

我也曾打过主意去弄一本《杜诗详注》来读,就像以前雄心勃勃的要看《西方文明史》通读《鲁迅全集》一样,胃口太大,贪多嚼不烂,最后兴趣点转移,只留下一片狼藉,也只好摆摆手算了。一路下来,与古诗相关只读了一本叶嘉莹讲杜甫诗,毕竟是老师讲课,白话文,带着你走,这才初初读了几首杜甫的诗,也就此打住,没有后文了。

有一搭没一搭的,从图书馆借过《诗经》,借过废名、顾随讲古诗词的书,但多是在家里躺足一个月就送回图书馆,没有怎么看。要看的太多,总是轮不上古诗,当然是我的错。可是一错再错,也没有改正。自己原谅自己,太容易,而且本来就是这样的小事。

这回看张定浩《既见君子》,才又重新回望“过去时代的诗与人”。张定浩,1976年生,安徽人,毕业于复旦大学中文系,写诗和文章,现居上海。书封上这么介绍。书是小开本,不厚,只九万字,拿在手里最是舒服。

张定浩说,这本书“不是做文学批评,也不是做考据翻案”。是什么呢?是“安得促席,说彼平生”。是“人生迈入中途之际某种感情危机的产物。”是“一个以写诗为志业的人发觉不会写诗了之后的产物”。是“通过努力去碰触和谈论一些最优秀的古典诗人,来丰富和安定自己的生命。”

不同于上文提到的任何一本谈论古诗的书,张定浩在这里不是讲课,不是授业,而是促席长谈,和诗人谈,和我们谈。我喜欢他这种谈论的姿势,将诗歌从课堂的殿堂里解救出来,放置到悠闲的下午时光里。全书开篇第一句:“开始读子建,还是两年前在一家图书公司的时候,那时候也是因为在翻曾国藩……”瞧着这样的浅淡开场,教人欢喜,因为没有压力,没有包袱,便只需跟着他一路回到读曾国藩的时候,然后再一路谈到曹子建、阮嗣宗、陶渊明、谢宣城、李太白,篇幅都不长,也不追述诗人生平,只是对着诗,对照自己,写下些许感受、体悟,说与我们听。也是说给古代的诗人,和他自己。

在《陶渊明》这篇文章的开头,他引孔子曾说,“始可与言诗已矣”,继而讲,“这句话并非文学批评许可证,孔子没有打算做高头讲章,他只是言诗,只是说,我可以读读诗给你听。”张定浩也是如此。他接着说,“或许,我也只能谈谈我自己……”。果然,他在谈论诗歌的间隙,会提到童年,会提到曾经毕业时的生活,在出版公司的日子,读诗和他的生命交融一体,谈此及彼,自然而然。

“既见君子”四个字,来源《郑风》里的《风雨》。

风雨凄凄,鸡鸣喈喈。既见君子,云胡不夷。
风雨潇潇,鸡鸣胶胶。既见君子,云胡不瘳。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乱世之中,既见君子,云胡不喜?就是这太平盛世,经由这本小书的引渡,回到那些古代君子的身边,也要欢喜。

关于“既见君子”,张定浩写了一个关于张爱玲与胡兰成的段子,这当然是谈诗的旁逸,也是这本书里处处可见得的好。

全文引在最后:

张爱玲在自己的照片背后题字送人,“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原只是天才好玩地化用《草虫》三章:见了他,是“亦既见止,亦既觏止”;低到尘埃里,是初章的“我心则降”;但她心里是欢喜的,这是次章的“我心相悦”;而末章的“我心则夷”,我乱猜爱玲是不是跳跃地想到了辛夷,“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或许那便是最初从尘埃里开出的花。

她对他有既见君子的意思,而他却不懂,只是盼望所有的关系都要发生,又装懂不去问她,事后乱解释,还讲给世人听,遂成为流毒甚广的情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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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见君子 既见君子 8.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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