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摘——《悲剧的诞生》

Slacker
2014-05-04 看过
为了说明悲剧神话,第一个要求便是在纯粹审美领域内寻找它特有的快感,而不可侵入怜悯、恐惧、道德崇高之类的领域。

甚至丑与不和谐也是意志在其永远洋溢的快乐中借以自娱的一种审美游戏。

在对清晰感觉到的现实发生最高快感之时,又神往于无限,渴慕之心振翅欲飞,这种情形提醒我们在两种状态中辨认出一种酒神现象:它不断向我们显示个体世界建成而又毁掉的万古常新的游戏,如同一种原始快乐在横流直泻。在一种相似的方式中,这就像晦涩哲人赫拉克利特把创造世界的力量譬作一个儿童,他嬉戏着迭起又卸下石块,筑成又推翻沙堆。

苏格拉底所鲜明体现的那种贪得无厌的乐观主义求知欲,已经突变为悲剧的绝望和艺术的渴望。

尼采和瓦格纳推崇的叔本华对于音乐审美学的认识,音乐体现的不是世界的任何物理性质,而是形而上性质,不是任何现象而是自在之物。

概念是后验的普遍性,而音乐则提供事物先验的普遍性。

最诚实的理论家莱辛勇于承认,他重视真理之寻求甚于重视真理本身,一语道破了科学的主要秘密,使科学家们为之震惊甚至愤怒。

欧里庇得斯像柏拉图一样,试图向世界指出“非理性”诗人的对立面;正如我已经说过的,他的审美原则“理解然后审美”是苏格拉底的“知识即美德“的平行原则。

而且我们在这里看到每种神秘素质的畸形缺陷,以致可以把苏格拉底称作否定的神秘主义者,在他身上逻辑天性因重孕而过度发达,恰如在神秘主义者身上直觉智慧过度发达一样。

语言决不能把音乐的世界象征圆满表现出来,音乐由于象征性地关联到太一心中的原始冲突和原始痛苦,故而一种超越一切现象和先于一切现象的境界得以象征化了。

希腊人感受最细腻,最惨重的痛苦,他们用这歌队安慰自己。他们的大胆目光直视所谓世界史的可怕浩劫,直视大自然的残酷,陷于渴求佛教涅槃的危险之中。艺术拯救他们,生命则通过艺术拯救他们而自救。

酒神状态的迷狂,它对人生日常界限和规则的毁坏,其间,包含着一种恍惚的成分,个人过去所经历的一切都淹没在其中了。这样,一条忘川隔开了日常的现实和酒神的现实。可是,一旦日常的现实重新进入意识,就会令人生厌;一种弃志禁欲的心情便油然而生。在这个意义上,酒神的人与哈姆雷特相像:两者都一度洞悉事物的本质,他们彻悟了,他们厌弃行动;由于他们的行动丝毫改变不了事物的永恒本质,他们就觉得,指望他们来重整分崩离析的世界,乃是可笑或可耻的。知识扼杀了行动,行动离不开幻想的蒙蔽—这才是哈姆雷特的教训,而决不是梦想家的那种廉价智慧,后者由于优柔寡断,不妨说由于可能性的过剩,才不能走向行动。不是优柔寡断,不!--是真知灼见,是对可怕真理的洞察,战胜了每一个驱使行动的动机,无论在哈姆雷特还是在酒神的人身上均是如此。此时此刻,任何安慰都无济于事,思慕之情已经越过了来世,越过了神灵,生存连同它在神灵身上或不死彼岸的辉煌返照都遭到了否定。一个人意识到他一度瞥见的真理,他就处处只看见存在的荒谬可怕,终于领悟了奥菲利亚命运的象征意义,懂得了林神西勒诺斯的智慧,他厌世了。

在酒神的魔力之下,不但人与人重新团结了,而且疏远、敌对、被奴役的大自然也重新庆祝她同她的浪子人类和解的节日。大地自动地奉献它的贡品,危崖荒漠中的猛兽也驯良地前来。酒神的车辇满载着百卉花环,虎豹驾驭着这彩车行进。一个人若把贝多芬的《欢乐颂》化作一幅图画,并且让想像力继续凝想数百万人颤栗着倒在灰尘里的情景,他就差不多能体会到酒神状态了。此刻,奴隶也是自由人。此刻,贫困、专断或“无耻的时尚”在人与人之间树立的僵硬敌对的樊篱土崩瓦解了。此刻,在世界大同的福音中,每个人感到自己同邻人团结、和解、款洽,甚至融为一体了。摩耶的面纱好像已被撕裂,只剩下碎片在神秘的太一之前瑟缩飘零。人轻歌曼舞,俨然是一更高共同体的成员,他陶然忘步忘言,飘飘然乘风飞飏。他的神态表明他着了魔。就像此刻野兽开口说话、大地流出牛奶和蜂蜜一样,超自然的奇迹也在人身上出现:此刻他觉得自己就是神,他如此欣喜若狂、居高临下地变幻,正如他梦见的众神的变幻一样。人不再是艺术家,而成了艺术品:整个大自然的艺术能力,以太一的极乐满足为鹄的,在这里透过醉的颤栗显示出来了。人,这最贵重的黏土,最珍贵的大理石,在这里被捏制和雕琢,而应和着酒神的宇宙艺术家的斧凿声,响起厄琉息斯秘仪上的呼喊:“苍生啊,你们肃然倒地了吗?宇宙啊,你感悟到那创造者了吗?”

对于艺术家来说,美之所以是至高无上的东西,那是因为在美里面对立被制服了,强力的最高标志就是胜于对立面,而且毫无紧张之感,暴力不在必要。

对于美和丑的判断是目光短浅的,但是在最高程度上却是可以信赖的,它们诉诸我们的本能;就在那里本能最快做出决定,断然说出自己的是或否,而这时理智还不曾得发一言。

注:从这个层面上说,看上去直觉是极其可靠的,一切的前提却是自己是极其统一的个体,能诉诸本能作出判断的人,怎么能是一个普通的随随便便呢。

看见一位美貌的女子,于是诗人开始解释、赋予、充实、诗化,这些所有美周围的因素便集结起来互相激励达成美作为判断的统一。

笑,就是幸灾乐祸,不过带着好心肠。

我在路上捕获了这个见解,迅速地用最现成的拙劣文字把它固定住,让它不再离我飞走。可使,这样一来,它就死在这些枯燥的文字上了,在其间悬挂飘摇——当我端详它时,我无法明白,当初捕获这鸟儿时,我何以那样快活。

“做”本身就是可耻之事,唯有闲适和优美之中才有尊贵。

一切美都刺激生殖,——这正是美的效果的特性,从最感性的到最精神性的。

伊奥:请不要超过我的愿望,过分关心我。

歌队长:除此而外你没有犯什么其他过错?

普罗米修斯: 我还让会死的凡人不再预见死亡。

歌队长:你为治疗这疾病找到什么良药?

普罗米修斯: 我把盲目的希望放进他们的胸膛。


归根到底,人把自己映照在事物里,他又把一切反映他的形象的事物认作美的;“美”的判断是他的族类虚荣心。

没有什么是美的,只有人是美的:在这一简单的真理上建立了全部美学,它是美学的第一原理。我们立刻补上美学的第二真理:没有什么比衰退的人更丑了,——审美判断的领域限定了。——从生理学上看,一切丑都使人衰弱悲苦。它使人想起颓败和软弱,在它旁边,人确实丧失了力量。

对于刺激性题材的偏爱,这一切标记都是为了今天那些人、那些劳累过度的人、变得涣散或虚弱的人制定的。

对人们必须施暴政,才能奏效。

仁慈的主,请施予我暴政,让抽离历史的钟编长鸣,响彻寰宇。

自然触动我们的感官和我们的想象力,我们更喜欢不使我们想起“善和恶”的东西,在一个可怕而幸福的自然之中,在感官和力的宿命论中,我们的道德敏感和痛苦似乎得到了解脱。这是无善的生活。

恬然存在于自然对善和恶的极冷淡的注视之中。

艺术家的病态,正是那些例外的情形造成了艺术家,这些情形全都和病态深有亲缘和深相纠结,以至于看起来当个艺术家而又没有病是不可能的。

艺术家如果尝试理解自己,那么误解随即出现。

艺术的本质是方面始终在于它使存在完成,它产生完美和充实,艺术本质上是肯定,是存在的神化。可怕可疑事物本身就已经体现着艺术家的强有力本能和雄伟气魄。

我是饱尝鞭笞的疲惫的骡子,
一直在接受麻醉剂的鞭挞,
什么是“心潮澎湃”,
什么是炽烈与亢奋,
所以他们有他们的鼓舞着,一如他们有他们的酒,
可是他们的酒与我何干,热情洋溢的人何须乎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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