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不知其所起?一往而深

rossignol
2014-04-28 看过
读罢拉辛的《费德尔》,我不禁想问一个问题,费德尔对希波吕托斯那炽热而极端的爱到底源于何处?

在欧里庇得斯的笔下,我们还依稀能够嗅到阿芙洛狄忒的阴谋的气息。费德尔这个被爱情之火吞噬的女人不过是复仇的工具,她炽烈的心火由神煽动,她疯狂的报复由神安排。阿芙洛狄忒便是她为爱走向覆灭的幕后黑手,是挑起她无望爱情的元凶。然而在拉辛的《费德尔》中,爱神善妒的面孔被消隐了,化作只言片语存在于费德尔的口中。她更像是费德尔为自己不伦感情寻找的借口和托辞,而不再是幕后的操盘手。纵观全文,维纳斯在《费德尔》一共出现了四次。第一次出现在费德尔向保姆厄诺娜吐露自己对继子的不伦之爱之前,“呀!可恨的爱神!呀!这害人的怒火!我的母亲也曾为爱情神魂颠倒。”在这句台词中,我们可以隐约感受到这段孽情的根源来自于爱神。然而我们可以更鲜明地体会到女主人公在爱情中神魂颠倒的心情,体会到她对自己难以启齿的爱情的悔恨和羞辱感。第二次出现在费德尔向厄诺娜具体描述自己对继子的爱情中。“我领悟到维纳斯和她那可怕的欲火,我摆脱不掉爱情的纠缠于折磨……虽然我嘴里呼唤着女神的名字,心里却扔不下亲爱的希波吕托斯。”这一段中,费德尔强调了自己如何哀求女神,如何为她祭祀,以摆脱对继子的情思。可是我们从她看似虔诚的行为中并没有体会到是爱神在主宰一切,反倒是她浓烈的情感占据了上风。“我对自己的罪孽怀着应有的恐怖,我憎恨生存,痛恶自己的欲火。我愿意用死来保全自己的名声,来窒息这可耻的邪恶感情。”与其说费德尔向神祈求,不如说她在向自己尚存的一丝理智求助。不是爱神让她犯下了错误,而是她自己情不自禁地陷入了爱情的泥淖。然而这位年轻的王后为了给自己疯狂的爱情寻找一个合理的借口,即把爱神的复仇作为幌子。“天上的诸神可以为我作证,他们点燃我的欲火,使我血液沸腾,他们为了赢得这残酷的光荣,不惜诱惑一个懦弱的灵魂。”有意思的是在第三次提到维纳斯时,费德尔用“懦弱的灵魂”来形容自己。很显然,这个以“既然得不到就要毁灭”为宗旨的女人一点都不懦弱:可以冲破人伦向继子袒露真情,可以为了复仇不惜施毒计诬蔑自己的心上人。为了掩盖自己的失控,费德尔把自己描述成为维纳斯复仇的傀儡,妄图以懦弱可怜的姿态博取希波吕托斯的同情与垂爱。然而当他高尚孤傲的继子拒绝了她如火的热情,这位神经质的女人又大声咒骂起“操纵” 她的维纳斯来(第四次提到维纳斯)。“刁钻的维纳斯啊!我心里乱成一团!你真是残忍至极,非同一般……女神啊!去复仇吧!我们俩站在一道。”受到拒绝后的女人气急败坏,口中对维纳斯的咒骂又何尝不是对的自己“恨铁不成钢”呢?对希波吕托斯轻视爱神做法的控诉又何尝不是对他对自己不屑一顾的态度的不满呢?爱情的烈火遇冷后并没有熄灭反而转化成了满腔仇恨,于是勇敢的女人选择扛起爱神的大旗进行复仇。通过拉辛对维纳斯的四次描写,我们可以知道爱神并不是整件事情的始作俑者,她更像是费德尔自身的投影,是女主人公的异化。

那么如果不是维纳斯在作祟,费德尔又是如何爱上继子的呢?拉辛通过另外一个人物给出了答案。阿丽丝也同费德尔一样深爱着这位高傲的王子,在剧中她吐露出了关于王子“致命吸引力”的秘密:“但是,折服一个冷若冰霜的勇士,让他那冷漠的灵魂也激起狂澜,让他堕入圈套还莫名其妙,只能徒劳地受爱情的羁缚,这就是时时刻刻激励我的愿望。”是的,正是希波吕托斯对于女性的冷漠和高傲使他得到了无数女人的垂青。这位有着“道德洁癖”的王子与他轻浮的父亲完全相反,他的冷漠和高傲激起了女性的征服欲。在拉辛塑造的两位女性心中赢得浪子的心并不能证明一个女性的魅力,使最高傲冷漠的人都匍匐于自己脚下才是自己魅力的终极体现。费德尔和阿丽丝都是美丽、高贵而富有智慧的女人,她们都妄图通过希波吕托斯这位“圣人”对自己的臣服来体现自己作为一个女性的价值。这和《西游记》中无数女妖妄图勾引唐僧的道理是一样的,她们的情感并不基于玄奘俊美的面容,而是他出家人的身份。当然,我并不赞同拉辛这种“女性的价值通过征服男性来彰显”的观点,但我们不能因此责怪拉辛,毕竟他将费德尔从神的桎梏中解放出来,还原了一个真实的、有血肉的女人。在我看来,能够正面的书写女人这种失控的感情欲望本身就是一种进步。这种欲望并不丑陋,相反还折射着千百年来纯洁、坚贞、有节制的人物形象不曾有过的人性的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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