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疫 鼠疫 8.8分

鼠疫的三层象征性

铁雪
2014-03-22 看过
《鼠疫》不算是太长的长篇,但我却看了好久,原本打算在去北欧旅行的时候看完的,但只看了一个开头,就实在看不下去。所以这次回国特意把书带着,希望自己能利用这短暂的心平气和的时光,把小说看完。
《鼠疫》到底讲了什么,一篇讲城市受到鼠疫灾害的故事,为什么能让加缪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成为和萨特并肩的存在主义大师?
小说本身没有跌但起伏的剧情,它的成功在于它的象征性。鼠疫象征了什么,我觉得有三个层次:
一是象征当时的法西斯,这是最符合时代背景,也是被加缪肯定的一种象征,加缪自己就曾说:“鼠疫最显而易见的内容就是欧洲对纳粹主义的抵抗斗争。”。他用鼠疫来暗指法西斯在欧洲肆虐,而鼓励人民奋起反抗,这也是加缪的小说的一个特点:人道主义和历史情怀。加缪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作家,而不是一个剥离了现实,驰骋于自己精神世界的哲学家,他有自己的良心和道义,并且体现在了他的作品中,从《局外人》到《鼠疫》,都是如此。
二是象征人类的人性之恶,或者由人类社会制度所造成的不可避免的罪恶。正如加缪借小说中的人物塔鲁之口说出来的:“人人身上都潜伏着鼠疫”,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利用自己的意志力,克制自己的行为,“尽量不要往别人的



...
显示全文
《鼠疫》不算是太长的长篇,但我却看了好久,原本打算在去北欧旅行的时候看完的,但只看了一个开头,就实在看不下去。所以这次回国特意把书带着,希望自己能利用这短暂的心平气和的时光,把小说看完。
《鼠疫》到底讲了什么,一篇讲城市受到鼠疫灾害的故事,为什么能让加缪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成为和萨特并肩的存在主义大师?
小说本身没有跌但起伏的剧情,它的成功在于它的象征性。鼠疫象征了什么,我觉得有三个层次:
一是象征当时的法西斯,这是最符合时代背景,也是被加缪肯定的一种象征,加缪自己就曾说:“鼠疫最显而易见的内容就是欧洲对纳粹主义的抵抗斗争。”。他用鼠疫来暗指法西斯在欧洲肆虐,而鼓励人民奋起反抗,这也是加缪的小说的一个特点:人道主义和历史情怀。加缪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作家,而不是一个剥离了现实,驰骋于自己精神世界的哲学家,他有自己的良心和道义,并且体现在了他的作品中,从《局外人》到《鼠疫》,都是如此。
二是象征人类的人性之恶,或者由人类社会制度所造成的不可避免的罪恶。正如加缪借小说中的人物塔鲁之口说出来的:“人人身上都潜伏着鼠疫”,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利用自己的意志力,克制自己的行为,“尽量不要往别人的脸上呼气”,把灾祸传染给别人。只有那些精神高度集中的人,才会不让自己把心中的“鼠疫”释放出来。我们能做的最好的情况似乎只是“当一个无辜的凶手”。应当说这是这部小说最重要也是最清晰的主旨,就是指明我们人类自身的过失,并且要同他斗争。
光是前面两个层次的象征就已经足够让加缪成为二十世纪最重要的作家之一了,但加缪的魅力还在于他的散文和小说就像是灵与肉的结合,他写的散文《西西弗神话》和《鼠疫》正好成为了这样一种组合,把那些晦涩的哲学命题,借由小说和小说中的人物进行鲜活的阐发。而这第三层的象征,就是这个世界的荒诞性。
而小说所象征的正是这种“人的呼声同世界无理性沉默之间的冲突”。面对人为什么会存在,人存在的目的是什么,这些哲学的终极命题,加缪给出了三种选择:一是生理上的自杀,即承认人之存在的荒诞性,正如加缪在《局外人》中说的“我们毫无疑问都是被判了死刑的人”,既然被判了死刑,那就只能通过自信消灭来摆脱这种荒诞性和人生的无意义,这是在对荒诞本质的逃避和投降。二是所谓“哲学自杀”,即把自己的所有人生意义去寄托在一个虚妄的神上,或者一个死后的不存在的天堂,这是一种麻痹自我,窒息自己的理性的有神论,和宗教的世界观,它通过一个虚幻的上帝来回避世界的荒诞性问题,而依靠不断的灌输和麻醉来使自己放弃自我判断和解读,这确实解决了一部分人的荒诞感所带来的存在危机。三就是加缪所提倡的所谓反抗,即承认世界和人之存在的荒诞性,但却必须坚持斗争。他把这种抗争比喻成西西弗神话中的那个惹怒众神的国王,众神令他推石上山,然后巨石滚落,如此反复,永无止境。而人生就像是这样的一种惩罚,周而复始,毫无意义,但却坚持不懈,永不停顿。加缪承认并且接受世界荒诞的安排,但却用一种几乎朴实的思想来应对这样的荒诞,我们要抗争,即使不会有胜利的那一天,但抗争本身就是有意义的。这就是《鼠疫》的第三个境界,也是他哲学思想的核心。
加缪借由《鼠疫》中的那位神甫来象征宗教的局限性。神甫在鼠疫期间的两次布道,第一次是希望人们接受上帝的安排,听从上帝的旨意,鼠疫之所以发生是因为我们有罪,所以上帝要惩罚,我们只有接受,第二次则是说基督徒应该从灾难中学到教益,人应当乐意痛苦,因为痛苦是上帝的愿望。很显然,这两次布道都徒劳无功,最后神甫也终于放下圣经,投入到抵抗鼠疫的防疫队中去。加缪借由神甫这个人物,展现了宗教的某种局限性和非理性,宗教在灾难面前失去了他原有的活力,而变得苍白,人们更愿意相信迷信,而不是宗教,宗教使人麻痹自己的意志力和抵抗的愿望,而全盘接受上帝的安排,在有些时候,这比灾祸本身更可怕。
而对于这第三种人生态度的阐发,则是借由小说主人公里厄和塔鲁来完成的。里厄代表了某种藏在我们内心深处的良心和本能,就是对待鼠疫,我们需要抗争,正是这种朴实的想法一直是他坚持了下去。应该说里厄是整部小说中,最简单直白,也最给人深刻印象的人,他没有那么多台词,甚至没有一次自我独白的戏码,所有的话语都融入到了行动中去,加缪通过这个人物,似乎要告诉我们,面对荒诞,我们不需要去争辩,讨论,唯有接受和接手之后绝不妥协的抗争。
小说中还有其他人物,我认为每个人物都代表了现实生活中的一类人,或者说一种人生态度,比如朗贝尔,他其实象征着我们被抛于世的人生状态:他一个外城人来这里做考察,原本只是呆几天,没想到因为鼠疫而被困于此,他起初想逃脱,但却最终选择留下,和里厄塔鲁并肩战斗。面对这个世界的种种问题,我们每一个人多大程度上需要负担责任,还是只要追求自己的幸福,加缪通过这个人物给了我们深思:既然我们被抛弃流放在这个世界,那注定我们不再是独立的个体,我们的命运休戚与共,紧密相连。再比如柯塔尔,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物,他由于在和平时期犯过罪而要被起诉,险些自杀,但因为恰巧碰上鼠疫灾祸而不用在为自己过去的罪责受惩罚,鼠疫成为了他的避风港,他乐于见到鼠疫横行,但最终还是因为鼠疫平息而精神崩溃,选择报复社会。在鼠疫面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有人选择抗争,就有人选择利用鼠疫大发横财,加缪在这里隐射纳粹主义和纳粹主义的帮凶,他们利用鼠疫来中饱私囊,双手沾满鲜血。他们对鼠疫本身的灾祸不闻不问,只关注这背后的利益,他们在道德上既不信神,也不具有自我约束力,完全放任自己的利欲熏心。小说中还有一个让我感动的人物。格朗,他是最卑微的小职员,没有里厄这样的地位和重要性,深爱着自己的妻子,醉心于写作,但实在水平有限。可以说,格朗代表着我们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默默无闻,没有什么超凡的才干,但是有一个深爱的妻子,平平凡凡,但却又那么不可或缺。小说最后,格朗终于把他想了很久如何用词的那句话想好了:把所有形容词都去掉。加缪似乎是想说:平凡即真。事情应该回归到它本来的面目,太多的修饰和推敲,反而把原本简单的事情变得复杂而艰涩。
面对鼠疫,我们不应该去掩盖,去逃避,而应该奋不顾身的去抗争,即使结果未料,但我们没有选择。“荒诞是在人类的需求和客观世界非理性的沉默这两者的对抗中产生的”,而面对这荒诞的世界,这异己的世界,肉体的放弃,精神的放弃都是不可取的,我们应该反抗,正如加缪在《反抗者》中所阐释的,我反抗故我存在。我们被流放在这个世界,我们无法获得解救,而且我们每个人都被判了死刑,面对这个冷漠的,非理性的世界,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反抗。
我一直觉得,宗教是脆弱的,有时候甚至是伪善的,它的实质是让人停止进行理性的判断,我参加过基督教的团契,所以对此有所体会,这有点像催眠,有些人容易,有些人却不太容易被催眠,我属于后者,面对精神上的麻痹,我总是很警惕,我希望有朝一日,我能通过自己的理性而非精神的放逐而真切感受到耶稣的存在。我不是一个具有宗教体验的人,我觉得那些具备这种能力的信徒还是幸福的,因为他们真切体会到了耶稣对他们的爱,这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当然,不可否认,宗教中有不少深刻的哲学洞见,已经成为人类的精神财富。但面对存在意义的本质问题,宗教无法回答,拒绝回答,这让我不免失望。或许我们只能终其一生做一个推石上山之人,找不到答案,但却乐此不疲,永不停歇。
397 有用
23 没用

查看更多豆瓣高分好书

评论 42条

查看更多回应(42)

鼠疫的更多书评

推荐鼠疫的豆列

提到这本书的日记

了解更多图书信息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