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悲悯千万种

柠檬树下
2014-03-21 看过
文/夏丽柠

“郭太太,我们也是十几年的朋友了,女人何必为难女人?他是你丈夫,我什么都不是,连做女朋友他都说我年纪太大了,你就救救他吧!”这明显是平日热播的伦理道德电视剧的恶俗桥段,我们这些薄情的观众早已司空见惯。可细咋磨,隐约哪里不一样。二奶或是小三向来都是理直气壮地向原配逼宫,哪里有低眉顺眼地说自己人老珠黄的?

对,这是台湾女作家蒋晓云的小说集《百年好合》里的一个片断。时代不一样,时代里的人也不寻常。小说里的故事都发生在几十年前,情感纵横于大陆台湾之间,遥远的可波及海外。人生不长,转眼间从上世纪三四十年代就活到了今天。全书以金八爷的长女金兰熹庆祝百岁生日开篇,硕大的家族亲缘细枝蔓藤的散开,每个家族每个家庭每个人都有一汪故事。蒋晓云的小说便成了不规则的容器盛满曲折命运。她写三代人的爱恨姻缘,共计十二篇。

小说的副标题为“民国素人志”,所谓的素人并非达官显贵,可也绝不是电影《一九四二》里的乡野村夫。就拿金兰熹来说,父辈是洋务派的遗老。而夫婿陆永棠算是那一代的海归。尽管老家也许还有农妇状的发妻,他总归是喝过洋墨水,摆脱了回归乡间的命运。蒋晓云把这群看似普通却又超越普通的人攒成了写小说的好材料。就像做料理,那样的食材才能煮出那里的味道。所以,书里的确是有一股独特的“素人”的味道:传统与洋派,骄傲与卑微,青春与衰老,顺从与反抗,各种情绪交织一起。阅读的过程像吃一顿女性情感的饕餮盛筵,酸甜苦辣都尝遍。

世界上写爱与恨的小说多了,可我觉得女人的悲悯千万种,蒋晓云都写出来了。这是一本完全以情感精致取胜的书。她以女性的视角去描述或去解读这个世界,有凄凉的阔太,有勇敢的舞女,甚至还有刻薄恶毒的原配。女人何必为难女人,即不必为难别的女人,也不必为难自己。《女儿心》里的陆贞霓就是被医生亚发的一妻一妾追打上门来,要为索回男人讨个说法。只活动过心思的贞霓一脸冷漠地打发走了医生。关上门后,却恨得疑心抑郁症或是帕金森病发。我写在开头的一幕发生在《人生若只如初见》里,安心在医院痛打了第三者欣玲并送丈夫郭银俊最后一程。不论这场战役谁赢,安心成了名符其实的寡妇。之前丈夫整夜不归时,她算是守活寡。“余生她会继续信守毕生唯一爱的承诺,却不会再为背叛而心碎掉眼泪了。”女人为难女人的结果必定伤他人伤自己。哀莫大于心死,不再流泪的人生,恐怕不是那些好儿女想要的吧。不得不说,蒋晓云将人性里的这层面纱剥得赤裸裸,作为女作家,她比张爱玲更尖锐。她让人感觉到的不仅是悲,还有疼。

说到蒋晓云被喻为又一张爱玲,我觉得她们像又不像。表面上她们是相像的,都写一群小姐太太,都在民国的兵荒马乱里生事。可别忘了,书里还有《红柳娃》这类富有宗教色彩的故事,还有《珍珠衫》这样各方美满团圆的故事。蒋晓云比张爱玲的视野更宽阔,更能踩上现代人的节奏。毕竟张爱玲是破落贵族的大小姐,而蒋晓云是远渡重洋的高科技精英。张爱玲写作,比对的是自己的心境,写女主角时她的心里恐怕也痛。蒋晓云写作,倒像位看客,为故事中的人物喝彩,偶尔也来一嗓子倒彩。两厢比起来,张爱玲像演戏的,蒋晓云顶多是个看戏的。当然,她是个寡情的观众。蒋晓云不可能是张爱玲,张爱玲永远不会写《独梦》或是《落花时节》这类最终完全被时间打败的爱情。

尽管在序言里,王安忆将小说里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理清了一遍。我还是忍不住画一张人物关系图:陆贞霓与黄智成;黄智成与商淑英;商淑英与张文祺……我惊讶于蒋晓云是如何在这个故事里让这个人隐身或是一闪而过,而在另一个故事里却当仁不让地扛起主轴。当你恍然大悟地发现这个女人或男人是前篇故事里的女儿、儿子、帮工或是邻居时,你就特别想环视一下周围的人群,看看谁的身上还有故事。你发现世界变得有趣了。

蒋晓云从20岁发表《随缘》震惊华语文坛并凭借《掉伞天》、《乐山行》和《姻缘路》三度荣获联合报小说奖,到重新提笔写《桃花井》和《百年好合》,中间经过了30年。她说自己不是文艺女青年,也没有天大的文学梦,写作只是玩票的性质。她的书写通达简练,想到哪写到哪,丝毫没有做作和掩饰的痕迹。我猜她应该是一个生性开朗活泼,做起来事情来果敢有气魄的女性。“小说的语言风格同时是写作者生命经验的折射,以及写作时的别出心裁。”蒋晓云就使用了一些语言技巧来展示她身处的时代背景。比如她说年轻时的金兰熹是“败犬女王”;说面对女色时的郭银俊是“hold不住”了。民国背景的小说里出现现代的语言,不仅不让人反感,反而觉得作家阿姨变身可爱灵巧的美少女,瞬间将民国与现在连成一线,沧海桑田仿佛就在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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