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9工队编号756的5年

毛毛
2014-03-19 看过
       22-17=5

       五年,是时间洪荒被遗忘的瞬间,是世界历史的某个时刻,是一些人生活的一个段落。但五年,却可能是一个人最后的人生,最漫长的人生。
       从最初躲避尴尬处境的逃离,到那个雪夜,恐惧突然长大开始,雷奥从自主的去选择命运,变成了无法再主宰自己的不幸。于是,恶梦般漫长的五年开始了。
       每当他们问起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回家,俄国的军官都会用俄语回答“马上”。雷奥说,这个俄语的“马上”偷走了我们在这个世上最长的时间。平常的五年,因为饥饿,因为煎熬,因为乡愁,而变得无限漫长。而这五年,带给今后人生的后遗症则更加漫长,直到死亡。
       “流放”,成为了一个禁忌的话题。强制性劳动不再披着“重建”的外衣。“人们难以接近我,不是因为我高傲,而是因为我卑下。”于是,因为被流放的五年,雷奥又一次被整个故乡流放了。
  
       756

       雷奥的工作队编号为1009,工号是756。在那里,大家不是有私人身份的人,而是有编号的囚徒。他们脱离了时间,也脱离了自己,跟世界不再有任何关系。应该说,这世界不再和他们有任何关系。每个人在那里的存在只剩下一个数字,一个符号。而在故乡,他们渐渐也变成了一个久远的名字,只在回忆里,甚至是讳莫如深。
       对于俄国人来说,这些没有参过战的德国人,仅仅作为德国人的身份,就该为这场战争所犯下的罪行负责。又是披上了“重建”外衣的强制性劳动。这一群德国人,如同被交换的补偿物资一样,被重新编排了号码,给予了新的身份。贝娅说,如果人演什么,自己就是什么,那么他会吃苦头的,这就像是一条法则。
       这就是雷奥的痛苦吧!雷奥说自己“内心变得固执而忧郁,外表却变得像狗一样谦卑与懦弱”。他不能把自己当成756,他是雷奥,他还记得祖母说过:我知道,你会回来的。
  只是这样的挣扎,在时光的厮磨中,越发的让人无法坚守最初的自己。于是雷奥说,劳动营就是家,我拥有劳动营,劳动营也拥有我。我只需要一张床,范尼的面包,还有我的铁皮碗。我连雷奥·奥伯克都不需要。

       334

       334个人永远安息了,在5年后,756离开劳动营的时候。
       对于死亡的恐惧纠缠着所有的人,而面对着高强度的劳动和饥饿,死亡又变得是那般美丽。死亡开始成为通往另一个极乐世界的通行证。抵抗住死亡诱惑的人们,开始继续着新一轮的挣扎,关于饥饿,关于死亡。一不留神,死亡会战胜饥饿成为一种沉迷。
       “抗拒死亡勿需用自己的生命,只需一个尚未完全终结的生命就够了。”,于是苟延残喘的活着,最后等来了归家的旅途。只是那个家乡再没有人等待,那里已经有了新的主人。他们和家乡已经无法相互适应。也许,他们已经死去,在离开家乡的那一刻,家乡已经准备好了失去他们。这样的归来惊吓多过惊喜。在劳动营里以编号活着的人们,在家乡已经死去。334,不,不只是这个数字,在那个5年中,其实他们的灵魂已经死去。他们再不是原本的他们。

       273

       “一切持久的事物都不会随意变化自己,它们和世界之间只需要一种唯一且永远不变的关系。荒原和世界的关系就是隐伏,月亮和世界的关系就是照亮,土狗和世界的关系就是逃逸,杂草和世界的关系就是飘荡。而我和世界的关系就是吃。”
       雷奥和这个世界的关系,就是吃。273,是红丝巾交换来的土豆数量。也是雷奥说,自己不可能再冷了的绝对零点——摄氏零下273度。土豆,代表着饥饿,代表着在劳动营里没有一天不曾抵抗厌恶的饥饿天使。
       “饿得半死的人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而是物体般客观中性的,或者说是物性的。”,在饥饿面前,人是如此卑微。在余后的人生中,反抗饥饿,成为了吃的唯一目的。
       而为了饥饿,作为精神粮食的书可以被交换,皮绑腿可以被交换,红丝巾可以被交换,唯一不能交换的,是俄国老妇人赠予的那一方白手帕。那被雷奥称为是自己的命运,不能将命运交付出去的白手帕。是在劳动营里,雷奥唯一的温暖,可以抵抗住饥饿的温暖。

       68

       劳动营的工棚里有68个床位,雷奥后来住过的房子门牌也是68号。似乎之后的人生总是在暗示着他,提醒着他,那五年,你的人生缺失的五年,你失去自由的五年,你是如何与68个人共同生活在一个工棚里,枕着面包入睡,忍受着饥饿入睡。无时无刻不再提醒你那些你拼命想要遗忘的时间结点,哪怕在那五年中一起度过苦难的人们并不相认,刻意的将那段记忆当作没有发生过,一切依旧深刻的印在每一寸流动的血液中。一生无法抹去,无法解脱。而解脱,似乎只有死亡。
       “人们目睹了解脱。脑袋中那个坚硬的巢,呼吸中那架令人眩晕的秋千,胸口里那部热衷于节奏的泵,腹部那间空堂的候车室,都最终获得安宁。从未有过纯粹的头的幸福,因为每张嘴里都是饥饿。”生命终结的安宁,再不会受困于回忆,再不会受困于饥饿。

       1974 4 17

       1974年4月17日,罗伯特出生了。一个作为雷奥替代的孩子出生在了家乡。雷奥似乎已经失去了存在的必要。
  林中月桂吐艳
  战壕白雪皑皑
  一封短短信笺
  字字伤我心怀
       这首歌,在书中反复出现,但却在收到妈妈那张卡片时,最符合雷奥的心境吧!那个说着“喜不喜欢我,我还活着”的妈妈,已经试图将雷奥从生活中抹去。
       那个说着“我知道,你会回来”的祖母,也早已不会再这般笃定的说。雷奥反驳过,你知道这有多难吗。回来有多难,已经没有人去在意了。
        “我们彼此都明白,我们已不再是过去的我们,也绝不可能再变回过去的我们。彼此已成陌路当然令人沉重,可是彼此靠得不能再近,却还生怯,那份沉重就让人无法承受了。”
        “时间流逝,乡愁也变得空洞了,只剩无火的微烟,真的是消耗殆尽,因为它和实实在在的家已毫不相干。”

       赫塔•米勒,用诗一样的语言将一段不堪的岁月描写的更像童话一般的意境。只是,在那些被诗意了的描写中,我们依旧可以感受到那段岁月的残酷。没有直接描述战争的惨烈,没有过多的谴责战争的残酷,可是,战争之后,带给人们的灾难却跃然纸上。人们对于和平的渴望,透过纸张直接渗透进了身体,抵达了心脏。
       战争后,最终为这场战争负责的只是平民。合理的,不合理的,全部要这些并不能掌握自己命运,掌管国家命运的普通的平民负责。而最后人们需要的不过就是战争的伤痛过后回到平静的生活中去。如同书中所言,哪里有人给地毯拍打灰尘,那里的和平该是可靠的,那里的生活该是正常的,那里的人可以平静地生活。
      《呼吸秋千》只是对于一个事件的客观阐述,没有做出任何的评价,所有的一切自有读者自己评断。而当我掩卷,只是庆幸自己可以拥有平静的生活,没有饥饿天使,呼吸的秋千悠然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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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秋千 呼吸秋千 8.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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