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一场大风雪

过水忘川
2014-03-18 看过
十一个故事,平淡却又有些窒息。大多数时候,我都会避免去读那一段历史,我鸵鸟的不想了解那份不曾经历的无谓的苦难,害怕太大的愚昧及伤悲感染我。

我也有一个小故事,这个故事没有发生在1966年,但却真实的烙印在那段历史里。我没有王小妮讲的好,却也想把它写在这里,因为它也同样是一个普通人的故事。

厂里鲜少有人知道他和她是夫妻。她20岁进入工厂做流水线上的女工,而他是工序上下一个环节的小组长,听闻她的手艺可比他的要好许多。然后他们相识相恋,她的家人对他也是喜欢的不得了,觉得他正派、有气度,随后他们成婚。她家本是富贵,一把战火却把房梁烧塌,一切化为灰烬。他们成婚后,过日子也谈不上宽裕,哪怕他慢慢的步上青云,也是不贪不捞,但对身边的人总是能帮就帮,攒下不少人缘。无奈历史的车轮终于翻滚到了这一年,厂里派系的斗争火一般烧到他的身上。开职工大会,他被人压在椅子上要求承认错误,此时的他已是厂里的党支部书记,而她则是众多参与大会的职工之一。人家都说一对夫妻都是配好的,互补的。年轻时候,他的脾气不太好,倒不是大声吼叫,颇有种不怒自威的严肃在,板着脸的时候很不好说话,而她则多是温顺不爱说话,不论工作、家事都是实干型的典范。在那场职工大会上,她站到了椅子上,大喊“要文斗不要武斗!”。也幸而知道她和台上那人是夫妻的不多,渐渐的一声、两声、三声,响应的人也越来越多,终于那些压住他的人也不知如何是好。

如今四个轮回过去,他已离开,她才和我讲起那个时候的故事。我从未想过,这样浪漫的事发生在他们身上过,缘我只见过他们苍老后吵吵闹闹也算快乐的日子,并不曾遇见1966年。我不曾遇见他们的苦难,亦无法置身于他们的浪漫。

我喜欢王小妮若即若离的笔触,她写两个姑娘进城,就是两个姑娘进城,故事就是干干净净的故事,两个女孩子一起去城里看电影,然而一夕之间的变故,回家的时候只剩下戳头颈的短发。作者在讲这一支的时候,又讲到了卖胭粉姑娘的爸爸,他是个书记。那一天晚上,卖胭粉的姑娘回家,没有见到他做书记的爸爸。而这一天之后卖盐的姑娘和卖胭粉的姑娘,两人的命运也许从此走向另一个方向。

王小妮疏离但又紧密,故事里的人仿佛她捏出的泥人,个个儿都安排好了,他们都有自己的身份和立场,他们的命运都在那一天,和从前不一样。搜集铜像的叔叔、把语录全部背下的结巴、失去普希金的年轻锅炉工......细细品味,各个都耐人寻味,可以思考的太多太多。故事很紧、作者自己却站的很远,留下许多思考空间。

谈论信任、阶级、愚昧、恐惧,作者想告诉我们的很多,看不见的手仿佛指点出许多值得思考玩味的明暗空间。天和地怎么可能,穿越敏感的人们而交谈?人类才是寒冷的父亲,才有驱散它的能力。那一年的苦难终究是过去了,天空降下来的最大的悲伤也会被寒冷的父亲融化。

也许这正是因为王小妮诗人的身份,在短小的篇幅间,就能将普通的人与物提升到人类生活的普遍境遇,且在读的时候,也丝毫没有任何束缚感。过去我不愿正视那段历史,然而任何的悲伤苦难都已告一段落。那份沉重自是我应当背负的,无数普通人一同经历过的。

那一年,那一场大风雪,千万个雪片拥挤着降落,这世界,再没有办法藏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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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年 1966年 8.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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