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子与花

小书虫
2014-03-06 看过
        从一粒种子,到一朵花的开放,复杂的生命现象,同时也是一个简单的哲学问题。这个问题可以描述为潜能的绽放,其结构正如一朵蒲公英:存在着丰富的主题标示出不同的领域,而这些主题又彼此缠绕着分享共同的源头。于是思想的图景表现为一个错综的球面,语言与历史、眼睛与声音、记忆与遗忘、神魔与弥赛亚,所有无关都是相对的,它们构成球体本身,并且最终以张力的形式展现出什么是哲学。

        乔吉奥•阿甘本在《潜能》一书中写道:“然而,潜能却是最难思考的东西。因为如果潜能永远只是做或者是某事物的潜能的话,那么,我们就不会经验到它本身了;……思考一种不思考的潜能何以是可能的?对一种不思考的潜能来说,变成现实又是什么意思?而如果思想的本性就是潜能的,那么,它还会思考什么?”自亚里士多德以来,“潜能”就是哲学的一大议题,而由此又延伸辐射出了众多宏大的研究主题。

        对于柏拉图关于哲学的题外话,阿甘本在《潜能》的开篇便做了深入的探讨。“物自体”的概念,既难以界定又无法抹除,它或许是虚幻的花枝,而谁若真将其忽略,也必将面临巨大的空洞。对物自体的思索便是一种言说,这种言说是如此地困难以至于人们不得不用噤声来代替宣告,以背离来体现追求的勇气:因为对于物自体,只有放弃的姿态才可能是较为正确的态度。从柏拉图开始便延续至今的一个惯例是:对语言的思考是哲学的中心议题之一,于是便引发出一连串在二十世纪的哲学家们看来毫无意义的哲学问题。在太宰治的故事里,乌龟对浦岛太郎说过这么一段颇具哲学意味的话:“语言那东西啊,是出于对生活的忧虑而产生的,如同腐坏的土壤中长出的红色毒蘑菇,对生命的忧虑发酵产生出了语言。”这种忧虑或许也引发了关于物自体等等其他难解概念吧。从柏拉图到亚里士多德,再到海德格尔,阿甘本的论述仿佛在为我们勾勒蒲公英花枝的轮廓。

        如果说语言就是思维本身,那么历史则为思维描绘了一幅地图。马克•布洛赫曾写道:“我们,要警惕,不要让历史学失去诗意。”由此看来,阿比•瓦堡的图书馆正是这样一幅生动的思想地图。在阿甘本的描绘中,瓦堡的图书馆是一幅迷宫般的图像。书籍不是根据常规的类别而是随着图书馆主人的兴趣和思想体系来摆放。整个图书馆就如同一张神秘的探险地图,相邻的书籍构成一段段互相链接的道路,而这些道路又是灵活的,随着问题的转变不断进行着新的组合。完全可以想象,一本艺术史的画册紧挨着柏拉图的对话,而占星学的研究则与地质学报告毗邻。在阿甘本看来,这种谜一样的思想方式是富有深意的,而瓦堡图书馆通过阿甘本的文字,也向我们展现出了异常丰富的魅力。A .J.艾耶尔曾说:“一个分析命题愈复杂,它就愈有机会使我们感到兴趣和不可思议”,虽然这样一个命题未必提供新的东西,但其间的复杂性也着实产生出了某种含义丰富之物。瓦堡的图书馆便是这样一个思想的场所,于是我们都将像初入其中的恩斯特•卡西尔那样,“要么立即逃走,要么会在里面待上几年”。

        在全书的第三部分“潜能”中,阿甘本以更为精妙的思维风格对激情、意象、写作等概念进行了阐述。其中,特别收录的“巴特比,或论偶然”一篇更是充满了严谨的想象与不拘一格的分析。拜占庭的辞书《苏达》,为“亚里士多德”下的定义为“亚里士多德是自然的抄写员,他把他的笔浸在思想中”。阿甘本从中剥离出了书写、潜能、思想等诸多概念,为我们的思考展现了一个古老领域的新维度。而在论及莱布尼兹“可能世界”理论的部分,阿甘本又结合了诸多相关文献,为这个本身就奇妙无比的理论赋予了自己新的理解。故事中的塞克斯都,由于不满神谕而转去拜访帕拉斯神庙。女神为他展现的无数个房间,每一个都包含不同的生活。面对如此丰富的可能世界,人会如何抉择?又会因为自己的选择而获得怎样的生活?阿甘本的文字,其精彩之处就在于为我们提供了在思考某个主题时所可能遵循的多种路径,而这也正是思想之潜能的展现。

        作为当代思想家的阿甘本,在语言学、文献学、诗学和中世纪文化等领域均有所涉猎。《潜能》一书所包含的思想,既无限深邃,同时也十分单纯,正如一朵洁白的蒲公英,悄然绽放着属于自己的丰富性。而沿着这株蒲公英的任何一根细小花枝,我们都终能到达思想之球体的表面,并轻易跃上另一根花枝。于是,种子与花,凭借无限丰富的潜能,完成了生命的跳跃。




                                作者:叶子
                                摘自——2014年2月14日《文汇读书周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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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能 潜能 9.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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