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角度看穷人

狗狗。
2014-02-26 看过
  因为相信木心,开始关注陀氏。规规矩矩从他二十五岁的第一部作品开始。
  一百来页的小短篇,一个窗外漆黑桌面明亮的晚上和一个初冬的中午读完。因为是翻译文学,心中多少带着些怀疑,想是读个故事便罢了,这个叫文颖的译者却也真让我改了对翻译过的文字的固执的偏见,确实,语言和结构,都让我为陀的才华一震。因对只读了其作品的冰山一角,妄作过多评论恐显冒昧,只记录些过程中碰撞出的珍珠般的想法,看是否能串连成篇。先从语言和结构开始。
  通篇是瓦尔瓦拉和玛卡尔通信,加上了一段瓦尔瓦拉对童年生活日记的分享。作者一人承担两个角色的语言表达,瓦尔瓦拉的年轻、学识、乐观积极的个性和玛卡尔年老、情绪不稳定、善良却也懦弱的性格却很分明,字里行间人物性格鲜活生动,语言的表象下是两个截然不同却又惺惺相惜紧密关联的一个老人和一个少女。让我联想到电影《怦然心动》和《指匠情挑》里采用两个人的视角分别阐述同一世界的手法,确实有高明之处,作者收放自如,驾驭有余,文笔游刃在玛卡尔冗长而缺乏通顺的叙述和瓦尔瓦拉陷入回忆时对美好过去充满诗意的描写。没有很好的洞悉力和文字操控能力是很难做到的,可见陀氏确实有才华。由此可见,曹雪芹那些让人一读就知是出自他笔下哪个人物的诗歌,真是令人拍手叫绝的天才。还是要为早陀一个世纪就诞生天才的中国小小骄傲下的。
  再说一点小感受。大概浏览了一些对《穷人》的评价,主流是赞赏陀思妥耶夫斯基"继承并发展了普希金《驿站长》和果戈里《外套》写'小人物'的传统,对他们在物质、精神上备受欺凌、含垢忍辱的悲惨遭遇表示深切同情,唤醒他们抗议这个不合理的社会制度。"小时候语文考试的标准答案一样的说法,绝对没有错,但太主流的东西,必不是最好的,为主流而牺牲了宝贵的别样。我有这么一些看法。要说是故弄玄虚哗众取宠也罢了,总之是这么想过了。
  玛卡尔这个老头很善良,至少不冷漠,心甘情愿挪出自己本就不多的薪水救济孤女瓦尔瓦拉;在广场遇到乞讨的小孩,因为自己无能帮助别人而自责不已;深深同情同为文官遭遇比自己悲惨的高尔什科夫;对救济自己100卢布的将军感激涕零。同是善良,瓦尔瓦拉是这样的。在想尽办法奔走相求终于凑够钱给心上人买一套普希金全集之后,却让步于心上人的父亲对儿子欲言又止的父爱,将一整套书籍都以父爱的名义送出。这种善良比起前一种,更让我觉得高尚和舒心。玛卡尔这样的善良,我不太喜欢。首先,他对瓦尔瓦拉的感情,他说是父爱,是同情,我怀疑。他因为见不到瓦尔瓦拉而不安,因为见到欣喜若狂,他看到其他女人会不由自主联想到他,她病中他寸步不离,她要离开他去做家教他极力反对,她决定嫁人他以善良大方为面具的懦弱无能也掩不住他的挽留、不舍和难堪。好吧,没错,我不喜欢玛卡尔的善良,因为夹杂了无能和懦弱,在我看来并不纯净。他说:"自从我认识了您之后,首先我对自己了解得更加清楚了,也就是爱上了您,在我认识您以前,我的小天使,我孤零零一个人,好像是在世界上睡觉,而不是活着……"类似表白不胜枚举,还不够多的证据吗,这分明是爱情。若瓦尔瓦拉没有被娶走,也许会发展成一段感人的跨年恋。当然要说明的是,我不喜欢玛卡尔,但没有不祝福这段感情。而在这段感情模模糊糊的时候,以比别人深刻的父爱或者友谊来冠名自然要安全得多,贸然冠以爱情的名义不妥当,只有门当户对受社会祝福的差不多年龄的男女之间才会发生所谓名正言顺的爱情。就像模模糊糊的同性相恋之情时,不也是说是很要好很要好很要好的朋友吗,也没错,但绝不只是这样,羞涩恐惧懦弱又可爱的人们就这样在真相面前要痛苦地踌躇一段距离。哎哟,扼杀了多少美妙的感情。或者这种扼杀本身,也成为了人性美的一部分。扯远了,讲回来,所以说玛卡尔对瓦尔瓦拉的感情,归于善良,太过牵强。
  玛卡尔的人格,是贫穷的牺牲品。他自卑、懦弱、多疑、情绪不稳定、意志力薄弱。当然不是说他全是缺点,而是这些特点,都明晃晃地印着贫穷肆虐过的痕迹。他在乎自己的声誉,对别人的眼光、评价和态度满是在乎,对陷入窘境时讥讽自己的人恨之入骨背后恶语相向,却也不敢正面冲突。而后境况好转时又甚觉此人不错,一举推翻之前感情如此强烈的评价,全世界都变成了好人。之前喜欢的书、讲究的文学瞬间变为了"害人不浅"的东西。逼不得已要向别人借40卢布时思前想后犹豫不决,自我纠结不止,怀疑别人,否定自己。他缺乏一种骨子里的气质,但不是没骨气,或可以说是有一种酸味的骨气。陀思妥耶夫斯基借玛卡尔的口对穷人的一段描写很出彩,"穷人总爱耍脾气,这是天生如此,我以前就感觉到了。他只要是个穷人,就总是苛求的,他用另一种眼光看世界,斜起眼睛看每一个过路的人,用惶惑不安的眼睛向四周张望,留心听每一句话,听人们是不是在议论他,是不是说他长得难看…"因为贫穷,他总是低声下气。贫穷在很多人身上都留下痛苦的痕迹,那一部分扭曲了的人格,在他有朝一日有钱了以后,挥霍无度,需要观众地挥霍,毫无必要地挥霍,也就差不多今天土豪的形成过程了,我想,穷,不是和富相对的,而是同贵相对的。人可以不富,但不能不贵。而太多情况下,富和贵是紧挨着的,不提高警惕还常常混淆界限。
  再说女主,挺不错的孩子。懂得感恩救济自己的老人,懂得自立自强在青黄不接的时候自己动手干活甚至反过来还接济老人。更难能可贵的是,懂得审时度势能屈能伸,即使前途命运迷茫委屈自己,也决定不再拖累本就能力不强的玛卡尔,委身嫁给地主回乡下。这是一种气度。就跟她年轻时让书给老父亲一样。她很聪明,有洞察力,在玛卡尔长篇大论跟她抱怨周围的人如何落井下石如何看轻他的时候,她说:"您过分强烈地把一切放在心上,因此您永远是个不幸的人!"说得多好,一语戳中了玛卡尔的症结。在两人的信件往来快接近尾声时,玛卡尔拼了命对她好,还是以善良的名义,请求对她好。她回应说:"假如您那么关心别人的一切,假如您那么强烈地同情一切,那么真的,您因此就会成为一个最不幸的人!"多么贴切的回应和回绝。他对她的这种好,她不一定享受。她也穷,但贵,至少不贱,贫穷没有带给她太多黑暗的东西,没有让她步履太沉重。
  说到他对她的好,又是爱和爱的能力的问题了。要细细讲起来,我恐怕能又讲个千多万字,总之呢。当跟别人说我爱你的时候,让这个爱富有一种能力,感情太不会太过单薄脆弱和易变形,才不会不纯粹和不够掷地有声。而爱的能力又严格跟自己的人格相关的。所以爱别人,首先先建设自己,修正人格。有了爱的能力,再谈爱。
  适逢一个陷入忧郁的好友问我何为好的感情和好的婚姻,回答她亦是在检视自己的思想。从玛卡尔和瓦尔瓦拉的这一段感情,和瓦尔瓦拉最后选择的婚姻,还有类似的、联想到的、经历过的和拓展了的体验。我觉得,一段好的感情是要让你有安全感,毫无负担地给你一种不断向上的动力,这种动力无须你去维持、去强迫自己什么。能让你从心底里真的相信和坚定。能让你怀想未来时喜欢自己。不光是爱情咯,友情和亲情也是这样。婚姻我觉得这样看,可能幸福感会更强。婚姻本是一个包含性行为的关系合同。双发在关系中履行特定的责任,享受特定的权利,共同维持作为社会一份子同家庭、社会的联系。诞生于这个合同无论是之前和之后的情感方面的attachment,或大或小,都当作是奖励吧。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感情和婚姻,无论是好的坏的,都怀有一颗感恩之心就对了,是它们让人生之所以为人生。
34 有用
3 没用
穷人 穷人 8.3分

查看更多豆瓣高分好书

评论 5条

添加回应

穷人的更多书评

推荐穷人的豆列

提到这本书的日记

了解更多图书信息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