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他?

BBpanda
2014-02-07 看过
无疑,“合肥四姐妹”是一个很能引人注意的书名。瞧见的读者或许会联想到前些年的几本书《小姐集》、《上海的金枝玉叶》等等,或许还会有人记起被誉为“上海女人指南”的《长恨歌》。不过,书翻了近一半,却不由得地怀疑自己捧错了书。细细想来,如此奇异的阅读体验,还拜这个近乎“标题党”的书名所赐。

金安平女士并不满足于仅仅写一本关于四姐妹的传记,地域风情、氏族兴衰乃至家国天下似乎都是她所想关照的方方面面。于是乎,普通传记里时常出没的春秋笔法已然不够用,还得用其他相关或无关的诸多线索来重新串联整本书的叙述脉络。四姐妹母亲出嫁时的盛况,父亲潇洒的文人事迹,乃至于保姆列传都成为书中的重要片章,乃至喧宾夺主成为了真正的“主角”。反倒是这四姐妹的故事姗姗来迟,拖到最末四章才算是“言归正传”。此外,虽然四姐妹的大家族发迹于合肥,但她们自己的生活却与这个安徽省会没什么太多关系。对她们而言,哪儿只不过是家族史上的某一站而已。对此,作者倒也有着自知之明,所以也就专门开辟一章来探讨所谓“合肥精神”的伟大与独特,似乎是想借此弥补下对这个城市描述的贫乏。

合上书,脑中却很难浮现出四姐妹的清晰形象。按理来说,女性作者来为同为女性者作传,天然就该多一份亲近感。然而,金女士却还是需要大量“他者”来映射四姐妹的形象,才能理解和拼凑出她们并不复杂的人生故事。实际上,作为大家闺秀的元和、允和、兆和、充和也都没有经历过太过坎坷的生涯,更谈不上传奇。她们的故事能得以流传或许并不因为“她们”本身,而是因为各自的身边另一个“他”。

这四姐妹分别嫁给了著名昆曲演员顾玠、语言学家周有光、文学家沈从文和德裔美籍汉学家傅汉思。如果此书前半部是关于家族的历史和背景,那么后半部的重点则在于她们的婚恋与各自的另一半。无论是千金小姐下嫁戏子,还是金枝玉叶们与文化名流结为伉俪,大都能成为后人津津乐道的段段佳话。

因为充和的穿针引线,金女士有了与四姐妹面对面访谈的机会,但除了健谈的四妹充和外,其他三位则显得较为含蓄。虽然,她们态度坦诚,但也或多或少有了些许的保留,以至于作者只能将某些边缘人物也拉进来以求润色故事的转承起合。譬如在提及张兆和与沈从文交往初时,胡适之的身影却频繁闪现。胡大师好似成了维系两人间关系的重要人物,但若细细探究却发现全然不是那么回事,将他安置于此,只是借来烘托气氛而已。

1919年,意气风发的罗家伦在《新潮》杂志上曾发表过一篇妙文 《是爱情还是痛苦?》,借用严复在《群已权界论》里的一句话阐发了他的爱情观:“以伉俪而兼师友,于真理要有高识暇情,足以激发吾之志气。”于是,妻子不仅得是伴侣师友,还得能激发自己的“志气”以求上进。在金女士的笔下,张家四姐妹所扮演角色也未能逾越出罗氏的想象。她们与罗夫人张维桢也同为才女,但都以“良妻”之名而传于后世。


想起曾读过的一本书《星星•月亮•太阳──胡适的情感世界》。正如此标题,在男性主导的历史叙述中,女性只能作为“星星”、“月亮”示人,等待着“太阳”来挥洒光辉,使她们退去灰暗的遮盖。然而,我们所观察的“她们”,到底是“她”,还是“他”?她们或反射着自己家族曾经的荣光,又或是成为自己伴侣的参照坐标。 真正的她们则依旧隐藏在太阳的光谱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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