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自己所虚构的故事绑架 文/虾 米

上海译文
2014-01-24 看过
在菲利普·罗斯以“祖克曼”、“凯普什”等主人公为题的系列小说中,我们很容易发现这些人物都有罗斯本人的影子。但小说体裁的虚构本质又决定了这种自传性是很成疑的,特别是,当作者发现一些以他自己名义未必方便探讨的议题和观点,可换种方式由他笔下的虚构人物去探讨时,那么,我们是否可以在作者本人和虚构人物之间划等号呢?稍具一些小说阅读常识的读者会谨慎地打上一个问号,但对于大部分读者来说,在作者和人物之间划等号真是太具有诱惑力了。《被释放的祖克曼》中的作家祖克曼,就被自己所虚构的故事绑架了。此书系罗斯“被束缚的祖克曼”三部曲中的第二部。在第一部《鬼作家》中,23岁的祖克曼写的第一批短篇小说因牵扯犹太民族问题而触怒家乡父老,以致年轻作家与父亲彻底决裂。如果说祖克曼的困境在《鬼作家》中表现为犹太人身份认同这一较为单一的主题,那么,在《被释放的祖克曼》中,这种困境的广度和深度均被大大拓展了。罗斯揭示了当狂飙突进的时代精神将一顶顶无懈可击的冠冕强加到人身上时,所产生的负面性远大于它本来所要反对的东西,甚至,还大大损害了它所欲维护的那些东西。而那种媚俗、那种诳言,将与艺术和生活中所有有生命力的东西背道而驰,你将一刻不停地说“正确”的话,做“正确”的事,“正确”写 的书。

    虚构与现实之间原本微妙的平衡关系由是被打破,并由前者侵入后者而成为祖克曼无法释怀的噩梦,从这一刻起,这本讲述24小时内发生的故事的小说变得既混乱又荒谬,既可笑又可悲了。祖克曼的“悲喜剧”就在于他的生活成了不受他掌控的大众想象力的来源,更在于他不愿顺势为这熊熊燃烧的想象力再添一把火(迥异于如今不惜各种绯闻但求曝光率的那些名人)。他拒绝变得世故,拒绝“成熟、长大、增长智慧”,正是他最可贵(也是最让他受罪)的品质。本来他大可倒在荣誉、金钱、权力的怀抱中悠然自得,而不必与所有人唱对台戏,以致将自己彻底放逐于犹太宗族乃至美国同胞之外。

    罗斯最后为祖克曼打造了一个乌托邦似的结局:他被一个疯疯癫癫的老乡缠上,好不容易将之踢掉又接到匿名绑架电话,原以为母亲被撕票结果是父亲弥留了,而这个父亲卯足最后一口气就为骂他一声杂种,原来父亲一直念念不忘儿子对犹太人的“污蔑”……这下好了,可以一口气干掉乡情、亲情、人情和友情。小说结尾一身轻松的祖克曼再也不需要做一只“躲在无辜教授眼镜背后的狡猾小狐狸”,而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自由人了——但问题又来了,“你不再是任何人的儿子,你不再是某个好女人的丈夫,你不再是你弟弟的哥哥,你不再有故乡”,那么,你究竟是谁?你还有啥呢?

    是的,罗斯深谙像他这样的作家的写作极限,身份、主题、意义、措辞、记忆、才华、同情心……“所有对任何人有所帮助的构造,同时都是一种限制”,而反过来,这种限制又定义了你这个人和你这个作家。祖克曼的意义在于窒息其身心的束缚和因之而生的痛苦,正如西绪福斯的意义在于推石上山的周而复始和永无止境。而这一切的尽头,不是苦尽甘来的救赎、解脱和喜悦,远远不是。

文/虾 米
2013年12月25日 i时代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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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作家 鬼作家 7.6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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