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苍凉——瞻对旧事史的书写及意义

清杉
2014-01-06 看过
看这本书之前,对阿来有很高的心理预期,上学的时候看过他的《尘埃落定》,这一次,这个写故事的人,开始努力的书写历史。
最终,他没有让我失望,虽然在他的书写中,总是能感觉到他自己的无法抑制的对历史、对旧事的失望,这种失望是一个当代人对过去人的失望,而这种失望的根源,则来自于他对瞻对这片土地的深沉的热爱,就像艾青《我爱这土地》的诗里写的那样:“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着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那么这本书给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它的这种带着失望的书写,以及它最终所要追寻的意义。

书写:戴着镣铐的舞蹈

这本书要写的是瞻对的地方传奇史,书封上是这么说的:“阿来十几次深入藏地查阅数百万字史料积五年之力重磅新作”,因为是史,所以,作者的书写我感觉有点像“戴着镣铐的舞蹈”,他努力的收集资料,尊重历史,却失望的发现,原来,历史是如此的乏味,故事总是老套的故事,情节总是那些无聊的情节,正如《旧约.传道书》所言:“已有的事后必再有,已行的事后必再行,日光之下并无新事”,这是对历史的最佳解释。
正因为历史是一种不断的循环,不断的重复,所以,在书写中,总是出现“老故事再三重演”、“继续进行的老故事”这样的字眼,甚至作者也毫无掩饰的表达了自己作为一个写故事的人对这种历史真实的失望。
作为一个写故事的人,他可以虚构人物,虚构情节,而在这本书里,在这本要写史的书里,显然,作者只能面对历史,就人物而言,他“希望从这一事件,或者从这个被传诵了近两百年的瞻对英雄身上发现一点能突破藏民族上千年梦魇般历史因循的东西。但是,英雄如布鲁曼,终于也未能超越时代与文化,所以,最终也只是那种社会氛围所能产生出来的一代豪酋——当然,是最杰出的豪酋。在这片土地上,他比此前所有的豪酋更蛮横,更顽强,更勇敢,更有计谋,更残酷,却也一样不知天下大势,一样不曾有半点改变社会面貌的愿望,最终,一样地要在历史的因循中重蹈覆辙。”就故事来说,“荒诞的事实已然发生,原因却晦暗不明,我也不能妄加推断”。“时间白白流逝,老套的故事在一封闭的圆圈中不断循环。话到此时,当事各方孰对孰错,是是非非,其实都不是最重要的问题,真正充满悲剧的,是历史的停滞。”
所以,无新事的历史,时时在限制着作者作为一个写故事人的那种对英雄,对故事的浪漫渴望,也让读者从中读出了历史的残酷与苍凉。

意义:论铁疙瘩的融化

作家阿来,为什么要历时那么多年,走那么多的地方,去书写瞻对的旧事史?我想,也许他其实是想从历史中寻找一些线索,从而发现它们对现代的启示意义。
从第一章到第七章,作者引经据典,收集史料,记录了瞻对这个地方是怎样的一个“铁疙瘩”,历经了那么多年,朝廷更迭那么多次,一次次对瞻对用兵,每次都死伤那么多的士兵、百姓,又有那么多的朝廷命官因此丢官、丧命,瞻对依然是那个瞻对,寺院系统与土司势力此消彼长,夹坝(职业劫匪,康巴游侠)盛行,对此,作者只能感慨:“时间的意义不在于流逝,时间的意义是其流逝之时,社会的演进与进化。但我们在这个故事中,几乎充满人类有史以来所有戏剧要素,但单单缺少了一个主题词:进化。”
直到第八章,赵尔丰来了,终于要革新了,瞻对这个“铁疙瘩”才终于融化了,而这次的收回,却不费一兵一弹。“如何解释这一现象?只有一个答案:势。大势所趋。”这就是作者要寻找的意义吧?“在所开拓的疆土上,不促进社会进步,没有新思想的萌生与发展,不在这些疆土上培养起码的国家认同,朝廷拿不出银子维稳时,这些广大疆域,往往便只剩下得而复失一条道路了。”而“中国历朝历代,边界版图或大或小的变化,都和边疆民族的认同和背反息息相关。”所以,“改变藏族社会落后封闭的状况,唯有对这个社会进行合于世界大势的政治改造,发展文教,开发资源……”
其实,对瞻对旧事史的追寻,就是要论述“铁疙瘩”的融化,“化”就是最终的设想。只愿这“化”能去野蛮,增文明;去保守,增进步。

感谢作者这种带有责任感的书写,虽然是“带着镣铐”,书中的“我”也总是会站出来表述一番自己的感慨,让我们看到他对时事,对官场,对民族,对文化的一些深刻见解,书名为“瞻对”,相信,读过此书,你看到的绝不只有简单的“一个地方旧事史”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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