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关于道德与技术的故事

  《犯罪心理》有一集讲述了这么一个罪犯，他专门杀那些明明杀过人却因为种种原因在法庭上被判无罪的人。这个杀手认为自己充当了一个审判者的角色，来为世间的公义和正道伸张。这故事不老套，《七宗罪》也是这么个意思，在法律之外给人上一堂道德课。只是在社会如此纷繁复杂的关系中，没有人能在单纯地以为这种所谓“侠盗”的作法，代表着道德的意旨了。用《胜者即是胜利》中，古美门对菜鸟律师小黛说的话，所谓正义，只不过是你所相信的罢了。
  大三的时候，一个特别受欢迎的老师说了这么一句话，评价或者批评一个人，永远不要用道德手段，要从技术上来做。对此，我深信不疑。所以在林达这本书中，面对南方人在意识形态上的落后，北方人能怎么办，除了从道德上谴责别无他法。有时，道德是最锋利的兵器，有时，它什么都不是。至少在遇到脸皮厚的人来说，它什么都不是。对方也许与古美门的想法一样：你们宣扬的所谓道德人性，也许仅仅是你们认为的罢了。
  所以在这本书中，林达提到最多的字眼便是人性和自然法，确实让人挺迷惑的。说句俗话，在利益熏心的时代，精神的力量到底有多大？就像现在公交车让座都能变成一个社会议题和电影的素材，无数的道德谴责下，每天行驶的公交车上照样有老人上车座位上的年轻人无动于衷。林达在后面的一些篇幅，说到南方的转变，是北方反奴隶制和反种族隔离斗士们坚持人性原则下的伟大胜利，而一切的法律的基础都是建立在这一原则之上的。道德成了社会活动的原则、标准甚至最终的目的。那么技术的天下在哪里？
  技术是在过程中体现的。书中不断说明在种族问题上，美国法律一步步推进的过程和意义，在我看来就是技术上的胜利。所以在费劲无数口舌来谴责对方而效果甚微的情况下，产生一波又一波地司法挑战是多么重要。道德是具有洗脑作用的，如果使用过了，便成为一种道德绑架。在无数种族问题的案例中，哪怕放在今天多么明白的道理，在当时都不能用道理的手段去钳制，而是技术性地通过法律来先拿取胜利再说。
  所以说，如今高举反恐大旗轻取拉登性命、采用窃听等手段，实则有国家和人民安全这样的伟大初衷来粉饰，都不能掩盖其背后技术性的薄弱。道德力量，仅仅是一种形而上的指导，那些目的实现过程中的脏活累活，还是得靠技术完成。公交车让座问题，当然可以靠自律来改善，要是非得根治，还是得用法律政策说事。
  只是，如今的社会，人们已经习惯用道德作为唯一的评判标准。就拿李某某的事情来说，可以说在整个待审和审判过程中，多少人是拿道德道义来向其发难，有多少关注其律师本身在法律技术上的违规？就和陈凯歌的《搜索》中讲的故事一样，吐沫星子淹死人，而浮上来的只能是一出社会中的大众悲剧。道德可不是思想暴政的护身符，这样看来，几百年前那些反奴隶制反种族隔离并为之努力的美国人，比我们聪明而且慈悲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