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鲁采奏鸣曲》书名简析

择栖
2013-11-21 21:20:49 看过
《克鲁采奏鸣曲》原为贝多芬所作的一部小提琴奏鸣曲(即《A大调第九号钢琴与小提琴奏鸣曲》)。它以法国作曲家和小提琴家罗多尔夫•克鲁采命名。而托尔斯泰本人对《克鲁采奏鸣曲》是十分喜爱的。据说1887年夏天的晚上,在莫斯科音乐学院学习的大学生为托尔斯泰演奏了这首曲子。托尔斯泰听后激动不已,由此产生灵感,在1889年完成了小说《克鲁采奏鸣曲》。
显而易见,托尔斯泰选取这首奏鸣曲作为小说名,首先是因为自己的喜爱。虽然这部小说并非鸿篇巨制,但却是托尔斯泰一生中最重要的作品之一。托尔斯泰曾在他的日记和书信中多次提到这部作品的写作情况,从作者的自述中我们可以看到1889 年到1890 年间托尔斯泰为创作这篇小说几乎倾注了他全部的精力和心血,同时,他还多次与女儿和朋友讨论到这篇作,征求他们的意见,认真思考,反复斟酌,不断修改,常常在对作品的不满意中一次又一次推翻原来的构思。 反观托尔斯泰的婚姻生活,在忍受了与妻子长达48年的争执后,他最终抛弃贵族身份离家出走,客死他乡。而在《克鲁采奏鸣曲》中,男主人公却在仇恨的妒火中杀死了妻子。托尔斯泰在这个故事中,试图向我们证明幸福的婚姻纯属虚妄。而其中细腻的心理描写,和大段大段第一人称的议论,简直让人看到了纸面背后托尔斯泰滔滔不绝的影子。而从托尔斯泰及其夫人的日记中也不难看到,波兹德内舍夫的婚姻家庭悲剧和心路历程与托尔斯泰自身婚姻家庭和精神具有相应的关联性。
在小说中,音乐“是造成灾难的原因”。其中男主人公对音乐的看法也非常有趣。不同于小说中其他人对音乐的热爱,他认为“音乐是一种惊心动魄的东西” ,“它既不能使心灵高尚,也不能使心灵堕落,它只能使心灵冲动。”他惧怕音乐这种情绪发酵剂的作用,正如惧怕催眠术、惧怕新的感情。所以,他怎么能接受自己的妻子和另一个男人一起“在客厅里,在袒胸露臂的贵夫人中间演奏这支乐曲”呢?
可以猜想,托尔斯泰本人也是认同音乐唤起感情的作用的。而《克鲁采奏鸣曲》在小说中被认为是一首“适合在庄严肃穆的场合下演奏”的乐曲。而我在读这本书时,有意将该曲作为背景音乐,得到了非常不同的感受。
《克鲁采奏鸣曲》分三个乐章。它首先,以缓慢的引子开始,正如小说中最开始火车上的闲话一样平淡;之后进入强劲有力的第一主题,配合着奔腾澎湃的钢琴,涌现出一种被压抑的挣扎感,如狂风吹过森林般震撼心灵,正如我最初读到男主人公对婚姻、家庭惊世骇俗的言论时的感受。而第二主题则似乎表现了感情和理智的统一和谐,好像静静的祈祷,在狂飙式的第一乐章中,这两个主题的呈示和发展非常精妙,就像男主人公的怨恨和理智的交融,不过,那些带着极端想法的句子也让第一乐章的主题听起来有些讽刺的意味。第二乐章的“行板与变奏”中,主题在四段变奏中逐步深化,在强烈的抒情中显现出千种风貌,就像男主人公在缓缓地回忆和叙述,而乐章最后以极慢的慢板移入尾奏,默然终结。而第三乐章则欢快而热烈,主体由非常快的塔兰泰拉舞曲节奏构成,令人应接不暇,具有非常华丽辉煌的效果。 .但配以文字的急转直下,我只感觉乐曲勾动了我焦灼的感觉,那些极快的节奏,给我以摇摇欲坠的不稳定感。而我在这段音乐下读本书中的其他小说就很难有这种共鸣感。所以,我认为小说和乐曲中有某种情感是契合的。比如狂飙而近乎极端的主题,和繁复的音符和节奏变换中隐含的“死”之意味。
而这篇小说,亦是如一首奏鸣曲般,将不同的观点和不同身份的人交织在一起,每个角色都叙说着自己对爱情、婚姻不同的看法,交织出那个时代的思潮。当年发表后,俄国审查官只允许发行普通人难以承受的高价版本,恐怕也是由于触及了当时社会的敏感区吧。
综上所述,托尔斯泰以“克鲁采奏鸣曲”为这篇小说命名,大概有以下几个原因
1. 它是托尔斯泰喜欢的音乐;
2. 它是小说女主人公(因为小说中非常少见地没有出现女主角的姓名)和鲁哈切夫斯基合奏的音乐。妻子和小提琴家互生恋慕、亲密交流,以及丈夫生出猜疑与妒忌乃至最后杀妻等小说中许多关键的推动点都与这首曲子有关;
3. 这首曲子的情绪和小说相符合;
4. “奏鸣曲”本身蕴含了小说复杂和冲突的特点。
除《克鲁采奏鸣曲》外,还有不少文学作品都是以音乐命名的,如村上春树的《挪威的森林》就是取自Beatles的一首流行歌曲。对于为什么要这样命名,村上春树说:“如果要我详述理由,我也道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当时怎么也想不出别的音乐(现在仍然想不出)。不管意识与否,不管喜欢与否,我还是真切感受到他们的音乐经年累月实时同步地渗进体内。也许,这就是所谓时代吧。”托尔斯泰当时的想法如何,已无从考证。不过,这并不妨碍我们对这个题目的解读,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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