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录《黄永年先生编年事辑》的几个片段

或曰
2013-11-17 看过
《黄永年先生编年事辑》有两个方面很容易给人留下深刻印象,其一是黄永年先生在学问上的勤谨精进,其二是他臧否学界人事极为犀利。记得《事辑》发行不久,刘铮就写了一篇谈论黄永年先生月旦人物的文章。这些都是我很感兴趣的,另外,还有个别内容,我觉得也很有意思,试录几段出来晒一下,并加简单的按语。
顾青《追忆黄永年先生》:“谈到自己当右派,黄先生说:那些人真是瞎了眼,让我这个右派到图书馆去改造。他们自己不喜欢的地方,就让我去,我正好有机会读书!”(第63页)
按:这种“改造”方式让我想起两件与“惩罚”有关的事,只是情况与此迥异。一件是,潮汕地区流传的一个民间故事“罚贼食蚝煎”。说是某乡里请了一位老先生教书,平时各家轮流招待教书先生吃饭。有一家注意到老先生喜欢吃蚝煎,消息传开,此后,家家都热情地以蚝煎相款待。老先生腻得抓狂,却又不便声明。某天,乡里抓到窃贼,不知该如何处置,决定让教书先生裁夺。老先生脱口而出:“罚贼吃蚝煎!”另一件是,以前听山东大学的罗福腾老师讲课时半开玩笑地说,应该让死刑犯去编字典、词典,这些都是枯燥的苦差事儿。
先生还有很多与学术毫不相干的喜好……甚至还很欣赏自己在照片里的表情,知道有人说他长得像反派角色明星陈述,竟得意地嘿嘿发笑。(第130页)
我修养不好,很容易冲动,也很固执,有一次竟因事恶语顶撞先生,拂袖而走;还有一次与先生争执不休,毫不礼让,惹得先生拍案怒斥,厉声宣示要将我逐出师门。正是通过这两件事,让我深深体会到先生严厉外表之下异常宽厚的胸怀。事情过后,我依旧负气避开不理先生,都是先生主动找我谈话,没有训斥我的无礼,没有责骂我的轻狂,而是语重心长地劝导我:“辛德勇,你这样的脾气,一定要改一改,不然的话,将来在社会上不知要吃多少亏呀。”(第131—132页)
按:以上两段是辛德勇《在老师身边读书的日子》中的文字。省略号处是我略去了部分文字。我注意的不仅在黄永年先生的“宽厚”,更在辛德勇的个性竟然强烈到如此冒犯老师,这简直要让人联想到子路之冲撞孔子。
顾青《追忆黄永年先生》提到:“谈到自己当选全国人大代表,黄先生说:我在‘文革’中挑河泥差点儿丢了小命,现在却当上了人大代表,第一次到人民大会堂开会,国歌一响,我的眼泪差点儿流出来……老子也有今天!”(第198页)
按:省略号是《事辑》原有。读到“老子也有今天”,整段文字刹时亮了。
贾二强《黄永年古籍序跋述论集序》称:先生自幼喜读《西游记》,几十年的熟读几可成诵。记得一次先生与门弟子闲谈,问及我等古代小说喜欢哪一步,男则多举《水浒》、《三国》,而女均谓《红楼》。先生笑曰:“没出息。”随即告以“《西游记》最好看”,由此可见喜爱程度之一斑。(第220页)
按:哈哈,看到这一段,俺心中窃喜。古代小说中,俺最喜欢的也是《西游记》,按照这段话的语境,我是不是可以臭美地认为自己是有出息的呢?
1996年,古委会在我们学校举办一个评选中国古文献学奖金的会议……评选奖学金的时候,各位专家埋头看材料,鸦雀无声的。那天我端了水果到会场,恰好看到先生猛然间发起火来,原来当时在评博士的材料,有一位某大学副校长的材料也在里面。我用眼角一瞟,看到副校长有厚厚的一叠材料,还有一本书,而先生大意说:是重点大学的副校长了,干吗要抢这种奖学金啊。你是四十多岁教授读博士,学问做了这么多年,人家只是二十多岁,刚读博士,你领导这种好处也要啊?后来从别的老师那里打听,说最后投票的时候这位副校长没评上。(第239—240页)
按:这是张剑光《读<黄永年文史五讲>的遐想》的片段。黄永年先生痛恶的这种学界风气,如今似乎都成为常态了。学界这个江湖,学官们不据势、执术、乱法以纵横江湖,反倒是不正常的。
年为此本想写封信给三联,继思大出版社往往架子亦大,八十年代我曾去信《读书》对刘起釪君谈《尚书》之文有所匡正,即遭“留中不覆”之待遇。前年看到北大出版社所出冯芝生女公子宗璞书中所附诗句之平仄不调,去信其时之总编(现已贵为系主任)指出,亦碰同样之钉子。(第295页,)
按:这是黄永年先生2001年8月22日致扬之水信的片段。信中提到发现三联版的陈寅恪《书信集》中存在不少错误,本想给三联写信。我有点儿疑惑的是,扬之水1986年开始在《读书》编辑部工作,不知道黄先生八十年代给《读书》写信具体是何时,如果是扬之水在《读书》任职之时,她是否看到过该信?
赵珩夫人吴丽娱之善治杭菜,真是第一流高手,我吃过几个大饭馆的名菜,无一比得上她做的。(第314页)
按:这是黄永年先生2004年3月27日致扬之水信的片段。以前只知道写有《老饕漫笔》、《老饕续笔》等饮食文字的赵珩是赵守俨之子,没想到“老饕”竟娶到这么善于烹饪的夫人。且,这位夫人恐怕就是王永兴的高足,写有《唐礼摭遗》、《终极之典:中古丧葬制度研究》等备受推许的著作的吴丽娱?
那个晚上去宾馆里看他,老远就见他背着手在房间门口踱步,一会儿踱出来,一会儿又进去,步态煞是轻盈。我第一次见他这样,觉得很好玩,忙走过去;他愈发得意,连说:“开心,今天开心!抓着辛德勇帮我刷书!”德勇先生坐在门里边,一面拿一个大棕刷飞快地刷着书,一面嘴里念念有词地回应着黄先生的调侃,动作和语调都特别地飞扬。(第346页)
按:这是张伟然《黄永年先生二三事》的一段文字,把黄、辛师徒的感情和神采写得气韵生动,令人神往。
附带说几句:
一、第67页录有顾颉刚致黄永年信函,提到给《国语》作集解的“徐元诰”,《事辑》写成“徐元浩”,不知是顾信笔误,还是《事辑》的疏误?
二、第192页,写到严耕望托刘健明转赠《唐史研究丛稿》一书,《事辑》误“丛”为“从”。
三、《事辑》的材料引用有时未注明出处,如,第177—179页引陆扬谈论黄永年先生的一大段文字即是一例。
四、附录二的挽联、挽诗、唁电,看不出是根据什么进行排序,好像是随机的?
      最后,有一个小疑问,第20—21页记:“陈子展曾说他生平曾给入学国文试卷打过两个100分,一个98分,100分其一为黄永年,98分则杨廷福也。”不知道另一位得到100分的会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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