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余的话

春雨不眠
2013-10-19 看过
       今年是顾城去世20周年,十月到了,微博上又是一阵喧哗和骚动,南周一篇长长的流水账,全是鸡毛蒜皮,评论更加不堪,杀妻精神病屡见不鲜,看样子都是混天涯八卦版的,眼里只有狗血加刺激。

      20年过去了,消费你的人更多了,懂你的人更少了。顾城,你若活到今天,不是已经死了,便会死得更惨烈。

      大二的时候,买了全套的《顾城文选》,诗看不懂,但思想却惊为天人。最近想重读,书不在手边,就借这本哲思录重温一下,有了些新发现。

       顾城的思想有两个来源:老子和禅宗。对这二者有所了解,才能理解他的为人和思想。说来有趣,当初看《老子》还是因为马云的缘故,没想到一个奸雄企业家和一个童话诗人居然能读到一块。

      《老子》开篇即说,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顾城解释得恰如其分,“这个‘未知’无形无名,是万物之母,也是文化之母。万物产生,有了分别,有了名称,有了概念;这个时候文化产生了,文化人也就产生了;人也就从和万物浑然一体的自然生命中分离了出来,有如杯子和水的分别,它们成了两个事物。水可以被注入也可以被倒出,不再像自然状态中那样——生命和它的形式浑然不分。”书中顾城屡次论及这个“无名”之地就是诗的神秘来源。

       顾城的诗,说来很难懂,因为他的词句并不来自逻辑、甚至不来自连贯的感知,已经超出了“感受”“意会”“领悟”的范畴,因而不能被理解。如同禅宗的印心法门,与其说是诗句,不如说是个体与“天地之始”的神交,不需要懂,只需要神会。神到才能解味。所谓的“神”也并不玄妙,不过是一层境界,捅破了,就是 “好雪片片,不落别处”,一切都顺其自然。否则,那诗句简直是一堆乱码。

       其实这个过程很像欣赏水墨丹青。国画中的苍松怪石,既不求“像”,也不求“美”——表现对象和手法无非是介质,真正要反映出的是画家本人的精神世界:笔下的宇宙,即是心中的宇宙。古人喜欢造境,不论是绘画、书法、园林还是戏曲,皆以“境”传神,甚至还能以“境”会友,古有伯牙子期,一曲高山流水印心,遍知是知己无疑。

       古今中外,能参到这层境界的艺术家不多,顾城便是难得的一个。他人诗合一,本身就是一种化身,好像《石头记》里女娲补天遗落的那颗顽石,吸尽了天精地华。即便读不懂他的诗,却可以远远地仰望这个人,揣摩他,感受他,嗅一嗅他诗里的仙气。或者追着他的脚步,跑到自然中,跑到旷野里,看看繁星垂天,月映万川。

       但凡事有一利就有一弊。顾城太执着于精神,求无所羁绊的自由,求无一丝杂质的美,只是尘缘未尽,奈何一副血肉凡躯尚未了断。《顾城文选》里有个故事,一次在一个熙熙攘攘的码头,顾城和谢烨说自己去要饭得了,谢烨也没阻拦,顾城去了一圈犹豫半天还是悻悻的回来了。

        这故事意味很深,作为一个心在世外的人,他始终没能找到一种自如地立足社会的方式,即便躲到新西兰偏僻的岛屿上,依然逃不掉这个社会的基本规则之一——想活着,就要被消费。不管是写诗还是讨饭,在现实中的首要意义就是被消费,而他恰恰最不愿意这样。但精神乌托邦不是从石头里长出来的,所有现实的分量全都落在了谢烨肩上,天长日久,结局可想而知。而且这个支撑不仅是物质的,更大程度是心理的,顾城自谓“一个任性的孩子”。他整个世界的死穴、他的阿喀琉斯之踝正在于此。庄子能在妻子死后击鼓而歌,顾城不行,去要饭,他也不行。尘根未斩,却妄想成仙,奈何。

       不过话说回来,不俗即仙骨,多情乃佛心。说一千道一万,人能配得上“不俗”二字已是难得,何况顾城的境界。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二十年了,但愿不要忘记这个指给我们星星和昆虫,教我们聆听天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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