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与虱子

[已注销]
2013-10-14 看过
(一)暗战
   读完一半后,才渐渐恍觉陀氏的《罪与罚》的价值所在:犯罪心理领域的“至尊宝典”和取之不尽常用常新的素材库。严肃周密的文学理论统统没搞明白,到最后完全是被波尔菲丽和拉斯柯尔尼科夫的“心理暗战”着迷得一塌糊涂。银河映像曾出品过类似这种两个男主人公心理角斗型的犯罪电影《暗战》和《暗花》,当年看的时候觉得太牛掰了,后来《无间道》干脆用两个男人之间的心理战取代了枪战和武斗,成为剧情冲突的主要形式,一举复兴港影,成为近年来香港警匪片的典范。
   
   可陀思妥耶夫斯基更妙。他在十九世纪创造的这个玩心理战术、循序渐进攻击对手的文学角色波尔菲丽机敏警觉、擅于观察,他的出现更逼发了拉式的魅力和智慧。二人之间的对手戏才逐渐显现出主人公并不是一时脑热跑去行凶的神经病患者,他的所为都是有一整套完整的理论支撑着自己,这也取代宗教成为他的全部信仰。
   
   说波尔菲丽是拉式的唯一知音并不为过,虽说拉祖米兴任劳任怨,为拉斯柯尔尼科夫跑前跑后,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可这位亲密的朋友宁愿把拉式一切怪诞的言行归结为他羸弱的身躯和心理抑郁苦闷所带来的忧患。拉祖米兴是全书中唯一可爱简单的角色,他勤劳向上,真诚朴实,是美好生活的化身,但却无法与之畅聊交心。不难理解,陀思妥耶夫斯基既然决意把拉式塑造成一个仅次于毛姆《月亮和六便士》笔下主人公那个反生活、反伦理、反美学的怪咖,所以理所应当,拉祖米兴所象征的友情救赎更是直接被主人公所拒绝。而波尔菲丽则不然,他和拉斯柯尔尼科夫之间的关系是间接的。他们的桥接是拉祖米兴,相识之前,波尔菲丽因听过他对拉式的描述便抱着极大热情和兴趣结识对方,当然,除此之外,更有着极大的职业敏感。对拉式而言,波尔菲丽是一位拉祖米兴在警察局供职的朋友,他去拜访波尔菲丽的主要原因则是办理手续、拿回自己在老太太家的赎品。拉祖米兴对自己这个做侦探的朋友的介绍是这样的:好人、笨拙、聪明透顶、举止文雅、疑虑重重、爱好欺骗愚弄、破案专家,最关键的是渴望认识拉斯柯尔尼科夫。
   
   二人之间的第一场戏便精彩万分。拉式步步为营、欲盖弥彰,波尔菲丽则不急不慌、逻辑缜密,把自己伪装成拉式的热心读者,一步步发问,借此希望来洞悉握拉式的心理。拉祖米兴也并不纯粹是打酱油的,正是因为他的急躁口无遮掩,使得拉式处于劣势而波尔菲丽则借此掌握了更多的信息。这场对话借波尔菲丽之口完成了对拉斯柯尔尼科夫论文的全面解读,展开了生而为材料的人和改变世界、订立准则的英雄,两种不同类型的人之间犯罪是否合法的辩论。拉式在这场辩论中表现出彩,面对波尔菲丽的滔滔不绝,不动声色以四两拨千斤的简要回答使对方找不到自己的纰漏。对话行将结束时,波尔菲丽煞费苦心设置的质疑也被拉式一眼识破,并作出恰当的回应。
   我并不怀疑,虽然波尔菲丽没有任何有效证据,但通过拉祖米兴和扎苗托夫的转述便推测进而相信拉斯柯尔尼科夫就是杀害军官老太太和丽扎韦塔的凶手,所以他会提前缜密研究拉式的论文、对拉式的每个问题都具有攻击性,但又做到不露马脚。在其后的对手戏里,拉式虽知波尔菲丽已经怀疑自己,但还是禁不住跑到波尔菲力的办公室和其对决。这一次波尔菲丽透露自己虽无有效证据,但确定逍遥法外的凶手并不会逃之夭夭,因为“他在心理上逃不脱我”,“往后他就是这个样儿,永远逃不脱我,好比在蜡烛周围盘旋;自由对他将失去吸引力,他将会陷入深思,将会不知所措,将会把自己束缚起来,好比堕入了蜘蛛网一样,将会忧闷而死”。
   
   陀思妥耶夫斯基给波尔菲丽写的这段台词太无敌了!猫鼠游戏的玄妙所在,这是我读过最好的比喻句了!!!
   
(二)英雄与虱子
   外媒做过一个统计,成为蝙蝠侠的费用大约是6.82亿美元,人民币43.5亿元。也就是说你必须富可敌国,才可以以一人之力挑战罪恶的制度,摧毁,重建。电影中的理想一旦换算为这庸俗的数字,的确令人丧气。上天入地的韦恩先生就算原本只是“无声无息”的漫画人物,却并不妨碍我们对这个嫉恶如仇、无所畏惧的大英雄的永远的喜爱和崇拜。
   
   要么,就像《V字仇杀队》中的V先生一样,拥有卓越智商和超凡战斗力,用自己的奋斗叫醒麻木的群体,最后,推翻集权统治,赢得自由,建立更好的制度。
   
   再不然,就像马丁斯科塞斯《出租车司机》的主人翁-退伍老兵,对社会黑暗不满,血洗淫窝后,竟被媒体描述成拯救妓女、无知少女的现世英雄,从而逃脱法律制裁,安稳且荣耀地度过余生。
   
   所以,拉斯柯尔尼科夫也只能是虱子了。
   
   “杀死这百无一用、象虱子一般的老太婆”即为他对当下复仇的既定目标,突然出现的丽扎韦塔无辜地成为受害者。

   他只有一整套关于“英雄与虱子”的完整理论。亲情、友情、斯维德里加洛伊夫的用自杀完成自我救赎的方式都没有改变他对此理论的偏执。因为要做拿破仑,所以杀了人,是他坚定不移的信条;可时时又在困惑自己只不过是从美学上看来的一只虱子而已。他自首的原因只是因为他失败了,关于自己究竟虱子和英雄之间的判断,他觉得应该也尘埃落定了。西伯利亚的流放,繁重的苦役即便是宗教都没救赎他。
   
   “英雄与虱子”理论缜密没有漏洞,直到小说终结,托翁依然让之完好无损。认真钻研过拉式论文的波尔菲里也没能解答它;拉祖米兴的偏执丝毫也没撼动这个理论的地位;杜涅奇卡和母亲的柔情也没融化它。至于索妮雅,我并不认为仅仅是纯粹的她的爱情令拉斯柯尔尼科夫忏悔。
   所以最后,让拉式走向一个新的世界,放弃对“英雄与虱子”论断的狂热追求,获得再生的是生活。陀氏给出的答案就是生活,生活战胜了理论,索妮雅身上的气质令拉斯柯尔尼科夫想要重新拥有生活,他感觉到幸福触手可及,“一个完全不同的东西应该在意识里形成了”
   
   这样说来,陀翁比毛姆阳光和祥和得多了,他把自己所创造的魑魅魍魉最后都让位于生活,让它成为对生活的赞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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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与罚 罪与罚 9.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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