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的时空之旅——《漫长的圣诞宴》

琼斯黄
2013-10-06 看过
帕帕尤斯基在评价怀尔德的戏剧形式时这样说道:“对于怀尔德来说,形式并非不重要,但是,由于每一出戏剧都有强烈表达的主旨,怀尔德只能不断去寻找合适的形式,以求完美地表达自己的主题。结果就是他得努力找到一种新的方法来表现舞台上的时间要素和空间要素。”[ 在独幕剧创作的一头一尾,怀尔德借着《漫长的圣诞宴》和《快乐的旅程》独特的主题,成功地对这两种要素进行了新的应用。

斯丛狄认为《漫长的圣诞宴》一剧的主题是时间。他看到贝雅德一家人的桌边谈话中总是跃动着时间及其流逝和停滞的母题,比如“妈妈,时间会过得很快,你几乎不会觉得我曾经离开过。”或是“我不想让时间走得更快,不要太快,谢谢。”时间的飞速流逝确实是剧本重要内容之一,作为一个法语教师和法语文学研究者,怀尔德不会不熟悉普鲁斯特和他的“时间巨著”《追忆似水年华》,然而我们必须看到与《追忆似水年华》和《情感教育》们不同,怀尔德并没有停留于叙事一个人的一生,一颗敏感的心,而是将一个代表性的家庭,放在了一段小小的历史之中,去追问这时间背后的意义。

如果不从怀尔德的神学视角来看待这出戏剧,《漫长的圣诞宴》几乎可以被称作现实题材版的《等待戈多》,两部戏的过程都是一种“行进中的停滞”,两部戏的结局都回到了它们开头的地方,戈戈和狄狄走回了那棵树下,露西亚和罗德里克搬到新家开始了他们的第一顿圣诞晚宴,来诺拉成为又一个贝雅德妈妈,如同全剧的开始,在一个一切崭新的环境里,一个老人回忆着从前。《圣诞宴》的表述看起来更加绝望一些,戈多也许明天就来了,但贝雅德一家却似乎要把这样的历史再活一遍,一遍又一遍。

怀尔德在自己的日记中写道:“这是存在之车轮,生命形式无止境地轮回,但重要的是,在这机械的活动中,会有别处的力量介入来改变这一切。”这正是清教徒借以“象征论”来理解人生的方式:生命在不断地轮回,也在不断地前进,每一次重新出现,这其中的人和事物都得到了更清晰的认识。但怀尔德在《漫长的圣诞宴》中并没有对这种新的认识表现出盲目的乐观,当他首次将注意力转向普通生活时,他的确看到了生命西西弗斯般地反复后呈现出的一丝荒诞感。此时的怀尔德更像阅尽一切繁华体验到生命虚无的所罗门王:“已有的事,后必再有,已行的事,后必再行。日光之下,并无新事。”尽管贝雅德一家每周都去聆听教堂布道,活在信仰传统里,这样的信仰却并没有给他们带来超越自身苦难的信心,当突如其来的死亡临到这个家庭,露西亚与吉娜韦弗两次说出了这句话:“只有时间,只有流逝的时间可以治愈这些伤痛。”他们也没能从日常生活中发现更崇高的意义:“上帝啊,在这个小镇上你只有喝醉才能忘掉这里有多无趣。”九十年的时间里,贝雅德一家在舞台上过着还未被哈瑞特和艾米丽用死亡照亮的生活。《漫长的圣诞宴》不只是关于时间的神秘剧,还是一曲平庸生活的哀歌。

从第一部独幕剧开始,怀尔德的“代表性家庭”作为重要的表现形式登上了舞台,直到《快乐的旅程》,《我们的小镇》和《九死一生》都采用了此方法。基督教神学思想是如此强烈地影响着他,影响着他理解神话的方式,也影响着他理解生活的方式,使得他笔下的人物都如同一个现代版的“人人”。在“象征论”的视角下,宇宙中的一切都成了神的寓言,而他要做的便是如先知们一般将自己所领受的启示以最恰当的方式表达出来。怀尔德在《漫长的圣诞宴》中如此成功地扩充了舞台时间,然而不是为了所谓的形式创新,他只是尽力要将人类的历史压缩起来,从而使观者超越日常的琐碎认识到生命的规律。在这部戏剧史上独一无二的作品里,他“将包含九十年的叙事性蒙太奇转变成了一个绝对的戏剧事件,从而赋予其连续性,使直接的时间体验成为可能。”借由这天才的创造,怀尔德在舞台上成功展现了上帝的视角:“主看千年如一日,一日如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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