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的自我里皆有一个深渊,而“爱情”不过是对填补这个深渊的人给予的一个名分

bellavita
2013-10-06 看过

抱着对这部号称“爱情大全”巨著里爱情的好奇,我跟随着马尔克斯(Márquez)走进了这幅悠长宏大的以爱情为名的画卷里。探索的旅程在他平缓沧桑的叙述里进行,穿越了半个多世纪,历经了各种场面,终于在男女主角与时间对抗的内河航行里,找到出口——在船长问到这样的航行(寓意着爱情的航行)要走到什么时候时?。 “在五十三年七个月零十一天以来的日日夜夜,弗洛伦蒂洛•阿里萨(Florentino Ariza)一直都准备好了答案。 “一生一世。”他说。

“How dare you!”当时我脑海中突然迸出这一句。就凭二十多岁时“偶然的一瞥”Florentino就认定了女主角费尔明娜Fermina,“直到半个世纪后他对她重申自己的誓言,在此期间他们再也没有单独见过一面,互诉爱语。”一切都基于Florentino的单相思,而对对方的接触也只仅限于远远的凝望,不经意的擦肩而过,社交场合里女主角跟他淡淡的一句问候。就这样对一个基本没有单独见过面,更别提沟通和深入交流的对象,你Florentino就敢说出“一生一世”的承诺?你也许会说在少年时代爱情最早迸发的时候,你们也是有密切交流的,你们有频繁的通信。哦,是的,“在最初的三个月”,你们“没有一天不在给对方写信”,然而弗洛伦蒂洛Florentino你不顾自己身体拼命地写信,而“事实上,这些信对她而言(费尔明娜Fermina daza)只是一种消遣,用来维持炭火不灭,但不必把手伸到火中”。如果说爱情是一种互动,在这个故事中,我们看到的这种互动是沉重的一度令人绝望的,大半个世纪里都是男主角热烈偏执地持续着单相思,相思病与霍乱具有相同的症状,蔓延之处充满着压抑和绝望。而这种互动关系里的“爱情”仅存在在Florentino自己的故事版本里,与女主无关。而另一方面弗洛伦蒂洛Florentino在坚持着对费尔明娜Fermina执着的单恋的同时,却在他扮演的引诱别人的大众情人角色里,四处猎艳,积累了多达“六百二十二条较长恋情的记录,还不包括那无数次的短暂艳遇”,到最后终于如愿以偿和单恋的女神赤裸相见时,竟然还胆敢对她说为她“保留了童贞”。How dare you!每个爱情故事都有着不同的版本,他一生的放荡不羁,与几百个女人的激情缠绵,这些女人的版本里他们的故事多数不会是光彩夺目的,而弗洛伦蒂洛Florentino可以在自己的版本里,最终以“因为爱情”在结尾为自己正名。呵呵,爱情。

——爱情?爱情!也许是世上最简单最不假思索最无需解释的答案。

可什么是爱情?我们会听到过不同人的定义,不同故事的诠释,不一而足。文字以及标签化,有时想想,是多么狡猾的东西啊,它真是一个最奸猾最会偷懒的说书人,简单粗暴地概括叙事,让我们误以为彼此说的是同样的事情同样的感受,实则每个人心中都正编织着自己的哈姆雷特。而爱情的确是个永恒的话题,是个说不清楚的大命题。连这部取名为爱情的爱情小说,作者Márquez其实都没有直接解答,甚至对于三个主角之间的故事,他都始终没正面冠以“爱情”之名。费尔明娜Fermina与丈夫五十多年的婚姻生活,相互间的依赖是建立在爱情的基础上还是习惯使然,作者没有给出答案。而丧夫后的费尔明娜Fermina最终答应与弗洛伦蒂洛Florentino开始内河航行之旅,在船上的“他们像一对经历了生活磨练的老夫老妻,在宁静中超越了激情的陷阱,超越了幻想的无情嘲弄和醒悟的海市蜃楼:超越了爱情。” 作者Márquez 曾提到“在我小说的许多地方,都有对爱情的恐惧。”对爱情的恐惧,对写爱情的恐惧,有时也许来自于它的无形,它的无常,它的不可言说、不可理喻,说到底人性使然。Márquez的另一部小说《百年孤独》里描写了这种人性使然的恐惧——孤独,赤裸地来到世上后,每个人穷尽一生来解决和对抗直面人生的恐惧,巨大的孤独感。书里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独特的办法抵抗孤独,或参加革命,或沉迷于情欲,或反复做手工活,或不断地阅读翻译……而“爱情”,则是大多数人用来对抗这种恐惧的惯用武器。有人随手拈来便可受用终生,有人苦苦求索却一生未遂,而自始至终它的面目却是模糊的。在我们看来,“爱情”只发生在每个人和他的“另一半”身上。于是很多人都在一生的旅程中寻找那缺失的“另一半”、那“某个人”,其实我们有没有想过,也许这“另一半”其实不是一个人,更不是“某个人”呢。它会不会就是我们自我里缺失的那个部分,那个一直需要被填满的部分,让我们完整地直面人生直到死亡之神接手我们。而这个缺失的部分是一个深渊,不可测也无常态。
 
故事里女主角费尔明娜Fermina在少女时代的悸动中,以“好奇”——爱情的一种伪装,草草开始了她的懵懂的“爱情”,然而一天在集市上的一回首,见到和她说话的弗洛伦蒂洛Florentino时,她“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对自己撒了一个弥天大谎”,“怎么会如此残酷地让那样一个幻影在自己的心间占据了那么长的时间”,当天下午,她托人交给他一封只有两行字的信:“今天,见到您时,我发现我们之间不过是一场幻觉。” “幻觉”用的多好的一个词,与其说与爱情的对象恋爱,不如说是与幻觉中的爱情对象互动,将自己投入到这个从来没有被定义过的也不可能有统一诠释的虚无中,发展着所有爱情的可能性、所有爱情的方式、所有爱情的表现,或幸福、或痛苦、或愉快、或折磨,他们哭着、闹着、渴望着、叹息着、受挫着、激动着、欢呼着、极度兴奋着。自我的深渊越无形,幻觉也就越庞大。对于弗洛伦蒂洛Florentino更是如此,他把爱情幻觉的对象瞄准了费尔明娜Fermina——他回忆里的 “那个被诗歌的魔力理想化了的姑娘”,即使多年以后他回忆起来也不过是“午后两点的阳光下和纷纷扬扬的杏花中隐约的轮廓,无论季节如何变化,那情景始终都停留在四月。”即便后来这爱恋的形象也有随岁月更新,却难说不是一副没有血肉的画像而已,一个与他没有多少真正关联和交集的空洞形象而已。他将一面他们短暂偶遇的餐厅里曾经映照过女主角的镜子,搬回家里,仅因为那镜子里的那片天地,他“爱恋的对象在那里居然出现了长达两个小时之久”。可想其“病”得不轻。他在自己下的爱情定义里,在自己圈定的爱情疆域里“作茧自缚”,另一方面却埋下同情的陷阱,让那么多毫无准备的受害者落网,直到最终他心中女神的落入。与这个名叫费尔明娜Fermina的女人相比,他生命中任何一个女人与他的互动都更真实更鲜活,他却吝啬地不愿将“爱情”这个名分给予其中的任何一个。谁能告诉我,他长年守望的不是一场幻觉?比起浮华的幻觉,费尔明娜Fermina与丈夫乌尔比诺Urbino在岁月的磨练中,长相厮守相濡以沫,“一起克服生活的误解,顷刻结下的怨恨,相互间的无理取闹,以及夫唱妇随的那种神话般的荣耀之光”也许更踏实更博大身后更接近生活核心,这种升华回归后的互动关系,究竟算是什么只能留给当事人自己定义。有时只是看主角敢不敢、愿不愿给它一个“爱情”的名分。

同样弗洛伦蒂洛Florentino与费尔明娜Fermina的这场幻觉能否经受生活的繁琐、激情的陷阱、幻想的无情嘲讽以及醒悟的海市蜃楼,最终达到彼岸?如费尔明娜Fermina和她的丈夫那样,甚至超越他们之间的爱?读到最后发现把这些所有沉甸的岁月、沉重的经历、复杂的感情、压抑的情绪拴着的,仅剩下几根细细的丝线,哪怕简单的一个尝试都可能让他们毫无痛苦地断开。Márquez毕竟是大师,结尾很巧妙,就这样将他们的爱情故事永远凝固在那条内河上,凝固在那个挂着霍乱黄旗的轮船上。

大胆设想一下,如果费尔明娜Fermina与弗洛伦蒂洛Florentino这次航行发生在他们年轻的时候,抑或是就让他们这段古稀之年的故事继续,让他们从这只航行的船上重返陆地。就像当初费尔明娜Fermina与丈夫蜜月航行之旅回家一样,同样还有人问她的感受,你猜想她是否还是会用这一句四个字的加勒比俚语概括这段日子的生活:

“浮华而已”。
19 有用
0 没用

查看更多豆瓣高分好书

评论 1条

添加回应

霍乱时期的爱情的更多书评

推荐霍乱时期的爱情的豆列

提到这本书的日记

了解更多图书信息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