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诱女作家之安妮·普鲁:《断背山》之前和之后——安妮•普鲁的叙事风暴

Wild Child
2013-09-20 看过
《断背山》之前和之后——安妮•普鲁的叙事风暴
你会因为不想戴眼镜而自杀么?
有些人会。人们对待生命没必要总是一副仰望珍视的样子,假如宇宙存活了一百五十亿年,地球苟延残喘到今天也四十六亿岁了,那短短几十年的生命又算个屁呢?生命就跟拖鞋一样普通,某些拖鞋在某些人的心中比生命这个烂货有价值得多。世间万物没有什么贵贱,人们珍爱自己珍爱的,排斥自己排斥的,就像狗喜欢对着东西撒尿,又爱闻其它狗的屁股。
安妮•普鲁在《手风琴罪案》中充分阐释了以上观点,并且在她狂乱的叙事风暴中有限节制地为无数在艰苦命运中摸爬滚打又转眼被命运吞没的人冷冷地表达了自己深沉的同情和悲哀。说到底,生命依然是人类唯一真正拥有的东西,如若不是生活痛苦的像不打麻药又没完没了的剖腹产,又有谁会诋毁嘲笑生命呢?
我猜测安妮•普鲁应该是经历过太多稀奇古怪毫无来由的厄运和痛苦,到如今才能如此疏离冷静地去叙述那些故事,但好作家都是造物主,所以最有可能的是,安妮•普鲁创造出了一个和现实如此相近的世界(几乎就是充满凌厉诗意的现实),那个世界便自己形成了一切。
安妮•普鲁直到五十岁才开始写作,名声也不是很大。提到美国现当代文学,人们想起的总是约翰•厄普代克,菲利普•罗斯那些人,他们的作品中不会有太过分的痛苦,人物也不会太边缘化。这些作家们在有限的狭小世界里尽力施展自己的艺术技巧,在“适当”这个词上谨小慎微地开发艺术资源,对于非美国人的我们来说常常并不太能体会主人公那伦敦地铁一般的大脑迂回,只是羡慕他们无病呻吟的资产阶级生活而已。可是安妮•普鲁决不会满足于去描写一辈子无所事事头脑复杂的“美国人”。她要写的是生活在社会边缘的人,因为历史往往是在社会边缘徘徊的人在创造,社会中心的人去撰写。她要写的是失意的人,没有成功没有失败的人生是最无聊也最完美的,但是文学不可能完美。她要写的是被命运吞噬的人,人类最大的悲剧不是痛苦,而是无力抗争和遗憾无数的死亡。
在知天命后的年纪写作,安妮•普鲁简洁的惊人,也啰嗦的惊人。她不会胡乱地议论抒情,或是外在的搞一些所谓的“新式结构”,可她对于人物和物品细致地热爱着实更加令人吃惊。在《船讯》中这些特点还处在一个温和的状态下,到了《手风琴罪案》,她事无巨细的罗列各种各样难以想象却又真实存在的事物,像一场风暴在纸页上旋转,让人眼花缭乱。她的语言极为简洁有力,很少耍弄花哨的修辞,充斥着残破的句子,这让她的文风拥有了一种狂暴的气氛,叙事节奏很快,情节飞速堆积,只是读者一个不留神就会晕头转向。这样的语言和叙事实际上更加适合短篇小说的创作,在长篇小说中过量的信息可能会让读者失去耐心。当然,总有例外,这个例外就是《船讯》。
《船讯》获得过美国文学最重要的两个奖项:普利策奖和全国图书奖,这足可以证明《船讯》的出色。《船讯》讲述的故事散漫复杂,简单概括可以说是一个失意落魄的中年人重新找回幸福生活的故事,所以有那么一些人批评这个励志的故事颇有点心灵鸡汤的廉价味道。众口虽然难调,但不可否认的是《船讯》绝不是所谓“励志”的垃圾小品。小说伊始,安妮•普鲁就用一堆锋利的语言将主人公奎尔几十年的人生勾勒出来,随后又急剧加快情节的进展,一场失控的生活爆炸将奎尔扔进了漩涡,随着叙事进展,速度渐渐慢下来,回忆与偶尔克制的抒情穿插其间,让这部小说蒙上了一层冷硬地让人想哭的氛围。《船讯》充满了激情,翻开书就能感到作家对于这部小说热烈的情感扑面而来。这是一部一流作家在创作巅峰积聚热情写出的一流作品,即便是并不适合长篇小说的某些创作方式也完美地镶嵌在其中,它出色得令人战栗不止。
随后的《手风琴罪案》似乎就没有《船讯》那样澎湃的艺术力量,因为文化的隔阂(这种隔阂对于大部分读者都会存在,因为很少有人像安妮•普鲁那样深入地了解过美国那么多不同民族的移民历史)冲淡了叙事中最激动人心的部分。
《手风琴罪案》讲述了八个不同民族移民到美国的故事,通过一个制造噩运的手风琴连接到一起,每个故事都是贫穷、罪恶、痛苦、艰难、死亡这些人生下水道里才会有的肮脏东西的拼图。生命、爱情这类东西在这样一本书里矫情的可笑。《手风琴罪案》人物众多,每个人物都具有活生生的让人害怕的真实感,这些人从一出生就开始被苦难的令人作呕的命运里一点点煎熬着,可能生命里那些美好的事物都在这样的煎熬中迅速消逝殆尽了。写作这样的书有点吃力不讨好,因为它直击美国社会最肮脏的部分,还深刻地描绘出美国人看似开明实际上根深蒂固的种族歧视,这种歧视不只是美国人(美国人也不是美国的原住民,所以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美国人)造成的,也是移民造成的,各个地区的移民在内心深处鄙视着其它外来民族和本地居民,歧视是人类心中的固有顽疾,而且是相互的,体现在实际问题上不过是谁掌握着权力罢了。安妮•普鲁在书中的前言部分提到了《手风琴罪案》的写作过程一波三折,也写道她尽所有能力去了解手风琴混杂的文化和这么多不同移民本民族还有在美国衍生出的文化。这样看来,《手风琴罪案》在阅读上的障碍恰恰是它最难能可贵的地方,所有音乐、人物、物品、都是作者费尽心力淘换来的珍宝,她一股脑塞进书里,不做加工,就是要人们看看,这些都是真正的历史!这些才是所谓“民族文化”里最宝贵的东西!任何艺术化的委婉加工都是对它们的破坏!然后,读者面对着一开始令人眩晕的人名地名歌名物品名,慢慢在这些真实存在过的名字上看到蒸发眼泪的力量,看到无数的人面对无数的生活方式迎接了无数的死亡。
此时的安妮•普鲁正处在创作疲劳的恢复阶段,随后,1999年《怀俄明故事集》出版,她迎来了另一次巅峰,《断背山》就来自于这部短篇集。
我之前提到过,安妮•普鲁的语言和叙事特别适合于短篇小说的创作,这点在《怀俄明故事集》中完美地体现了出来,里面的每一篇小说都是精致的艺术品,而且这些短篇小说具有极为统一的艺术高度。很多作家都会出短篇集,但是往往集子里的作品质量参差不齐,只有极少数作家能达到通过一个统一艺术高度的短篇集来阐释某一个主题(比如爱丽丝•门罗的《逃离》)。《怀俄明故事集》也是如此,在我狭窄的阅读范围中,再没有一部作品能像这本书一样深刻灵动地描写美国西部和牛仔。这些像刀片一样锋利的短篇小说狠狠地划开文学艺术虚伪的层面,将深刻与艺术紧紧扎在了一起。
李安靠《断背山》赢得了奥斯卡最佳导演,也让安妮•普鲁取得了全球范围的巨大声誉。《断背山》叙述的爱情澄澈的令人心碎,这样的爱情故事是一种永恒的艺术,是莎士比亚、但丁式的经典之美。所以即使有那么多的爱情故事每天像生活垃圾一样源源不断地涌出,能够在艺术上震撼人心的依然少之又少。最难以置信的是,这样伟大的爱情故事竟然关于两个牛仔,而安妮•普鲁简洁冷峻的叙事中,竟然蕴含了无与伦比的温情。
之后,安妮•普鲁写了一本长篇小说《老谋深算》,也是她第二本译介到中国来的小说。《老谋深算》相较于她之前的作品平淡了许多,她忠实地记录着那篇长条地上所有让她难忘的事物,抛却了激情四射和冷漠残酷,表达着自己想要表达的,呈现出了一种上年纪的人温和的幽默。
安妮•普鲁在中国一共只出版了这四部作品,可是她特立独行的风格已经深深影响了所有曾读过她文字的人,她文字里的力量带着生命的温度,虽然她可能并不在意这种温度。《断背山》之后,但愿安妮•普鲁能再为我们创造出这些精致的艺术品,并且,我们不必害怕它们被摔碎。

“可是,他始终无法形容生命中某些时刻的感受:两个声音交相辉映,像一对鸟儿紧贴在一起飞翔,让听者愉悦地为之一颤;或是乐声从乐器里喷薄而出,像从破裂的动脉里涌出的鲜血,踩在血泊中的舞者抓着舞伴滑溜溜的手,用嘶哑的喉咙叫喊。”
 ——《手风琴罪案》安妮.普鲁




我实在控制不住想批评一下一个叫万方的所谓“文字工作者”,在安妮•普鲁的作品前面放上这个小学文笔又矫情得令人作呕的人的序真是对普鲁夫人最大的嘲讽。
1 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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