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胡兰成的二三句

此前说过要写篇长评，这篇小文自然算不上，但姑且先搭个架子。
我认可胡兰成为文章家，亦认可其为思想家。
胡兰成的文章平和中有一种大气，有一种贵气，这种贵气不是源于粘腻的修辞，也不是动辄引用＂西儒＂更附上西文原文（我没有针对谁，真的）。相反，胡兰成的文章简素，穿插引用的甚至有戏文，诗词章句也绝对谈不上冷僻，幼时乡间看戏的经历亦娓娓道来，甚至用来说天下人世的大问题，这种平人的作风中自有着大风景，远景本封底文教人绝不可学胡兰成为文，因为画虎不成反类犬，信然。胡兰成大抵便是张舜徽先生所说天生的文人。
至于思想家，恐怕得饶舌几句。
我们应该注意，思想家未必是极博学的学者，马基雅维利也曾被人评价为读书不多，然而与其同时的博学者大都籍籍无名，他却推开了现代政治学的大门。因此胡兰成固然不是第一流的学者，但亦可称为思想家。
然而如果说胡兰成的文字学不得，那他的思想恐怕就更难以让人接受了。
何也？我最早读他的书，是那本「中国文学史话」当时觉得其对西洋的讥刺偏颇，认可其才而不认可其学。以为是他厚中薄西，因此成了睁不开眼的国粹派。
但后来发现不然，胡兰成的西学素养固然谈不上多高，但有所认识是谈得上的，不仅是西洋文学，就「山河岁月」来看，胡兰成对考古学，历史，西洋艺术，宗教，乃至马克思主义都有所涉猎，对产国主义的西洋于物质上的丰富也并不否认，也就是说，他知道他所谈论的西洋是什么。
然而面对这样的西洋，胡兰成形成的思想，一言以蔽之，却是＂中国无一不好，西洋无一好＂。
这在今日都显得匪夷所思，难怪朱天文在给老师的「中国的礼乐风景」作序的时候要拿出荞麦面的故事，让大家姑且先吃吃看。
今日固然是一个去西方中心论的时代，然而今天的中国学者也未必敢跳到中国中心论上去，大家回答的问题一般是在一个大部分西化的世界，中国文化有何价值，或是一个多元化的世界，中国文化可以做什么。
然而六十年前的胡兰成（山河岁月写于民国四十三年），却坚信西方文明的劫毁后应由中国来造一个新人世。
在西洋冲击下如何保护我们的故有学术，这是个问题，我最早意识到这个问题，是读今人蒋庆谈中国学术被西方划分体系解构的文章，后来发现胡怀琛先生便已经表现出对这个问题的注意，更早的例子大概也是有的，只是我还没有读到。而中国在这样的质疑中也终于日益向德先生，赛先生输诚。
然而胡兰成却似乎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从没有想过中国如何回应西方冲击，中西于他似乎仍是平行线，而中国，这唯一的文明终将拯救被西方日益推向无明的世界。
这也许是自说自话，甚至是痴人说梦。
我们大可以讥刺他的主张如何的不科学，他大概只会向我们摇摇头，心里叹到＂他们顶高兴自己的祖先是只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