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群山回音之中,我学会如何去爱

李小丢
2013-08-28 看过
我的朋友,我该如何向你表达那种缺失感呢?也许,有那么一些时刻,会帮助你理解这种感觉:当你在纵情欢笑后突然沉寂,当你在浩瀚美景前满腹酸涩,当你在人生最重要的场合里怅然若失……你隐约觉得,自己失去了什么,某种重要的东西,也许是某个亲人,也许是你爱过的人。也许你自己并不清楚那个人究竟是谁,可是在那一瞬间,你由衷地感到,如果他(她)也在这里就好了。

故事的尾声,两个帕丽喁喁私语,年轻的帕丽对姑姑说:“我常把我俩想象成两片树叶,从同一棵树上飘落,被风吹散,相隔数里,却仍然找得到深深纠缠的树根。”“对我来说,情况正好相反。”年老的帕丽扣住侄女的手说:“你说你能感到我的存在,我体会到的却只是一种缺失。一种没来由的模糊的疼痛。我就像一个病人,跟医生讲不清什么地方疼,只是觉得疼。”年老的帕丽的兄长、年轻的帕丽的父亲阿卜杜拉在躺椅上用胳膊肘撑起身体,揉揉眼睛,看着她俩。“你们这俩丫头在鼓捣啥?”他咧开嘴笑了。

“神秘的命运/知晓每一粒尘埃的一生/让我们讲述我们的故事/有如一粒微尘”阿卜杜拉和帕丽小的时候,他们的爸爸萨布尔常常会给他们念鲁米的诗,但是他们更喜欢听爸爸讲故事,故事里有精灵和魔鬼,有贪婪的国王,也有聪明的农人。在他们看来,小小的村庄沙德巴格就是全世界,爸爸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们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一粒尘埃。直到爸爸为了不让孩子再在冬天里冻死,而把帕丽卖给了喀布尔一个富裕的家庭做养女。临走的那天晚上,爸爸给阿卜杜拉讲了一个魔王进村的故事,一个关于选择的故事,末了他说:“这是最好的选择。像所有已经过去的事情一样,随后它会过去的。它过去了。”

纵使阿卜杜拉和帕丽百般不愿,他们还是被分开了,像微尘一般被吹落到天涯海角。直到五十多年后,命运让他们重逢。卡勒德•胡塞尼将和兄妹俩有关联的几人的故事串连起来讲给我们听,一粒粒微不足道的尘埃聚合在一起,散发出珍珠般的光彩。这是作者对小说技法更加圆融大胆的尝试,是古老的《一千零一夜》的讲故事传统和西方叙事手法的一次巧妙结合。多线索多视角的推进精确平稳,恰如一曲多声部的动人合唱,让我们再度沉迷。

从没有哪本书像《群山回唱》一样让我如此清晰地看到人的本质——我们只是一块零碎的拼图,在我们身上,总有一个缺失的部分。如果没有其他的部分,我们永远感到自己是不完整的,就像在空荡荡的山谷中呐喊却没有回响。是围绕在我们身边的其他的部分,让我们确定了自己与他人、家庭和社会的联系,是他们教会了我们爱、责任与牺牲,是他们让我们找到自己的位置,明白自己是谁。

就像故事中的帕丽终于找到了离散多年的哥哥阿卜杜拉,弥补了双方人生的缺口;帕丽兄妹的继母帕尔瓦娜和自己的孪生姐妹马苏玛,尽管有过嫉妒和伤害,双方还是为彼此互相牺牲和成全;兄妹俩的舅舅纳比,夹在对主人妻子的单相思和主人对他默默的同性之爱中,明白了爱和责任的真谛……牺牲,横亘在这些不尽相同的故事里的主题都是牺牲。如果你想要幸福,你必须首先要做好牺牲的觉悟。这就是关于幸福的残酷真理,它需要你用爱与责任来交换。然而,如果生命中有那么一个值得为之牺牲的人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幸福。

故事中帕丽的养母妮拉是一个特例,一个美丽多情、才华横溢的女诗人,身心却承受着最严重的缺失。她不停地用爱情、香烟和酒精来填补自己的空缺,她甚至用帕丽来填补自己不能生育的空缺。然而她都失败了,因为她一直在索取爱,却从来没有想过要先付出一些爱。她追逐幸福,却不断地从责任中逃离,直到逃无可逃。她始终是一块孤零零的拼图。

我们也许都曾经孤身一人迷失在连绵的群山之中,但只要我们呐喊出声,群山间的回音会回应我们,连绵不绝。它们会填平我们的不安与忧惧,指引我们找到回家的路。我们不会孤单,我们不再孤单。



(刊于8.28 《都市快报》,有删节。转载请豆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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