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渣的忧伤

唐山
2013-08-18 看过
布考斯基的名字在非正式出版物、网络上经常会被提起,自卡佛之后,渐成“文青”装蒜必备。

确实,布考斯基力道惊人,读他的小说,有触电般的感觉。其实,像他这样写“人渣的忧伤”的作家并不少,比如丹尼斯•约翰逊,比如奥康纳,小说总要寻找自己的边缘,找不到有趣的好人,无趣的坏蛋也行。

比如安娜•卡列尼娜,托尔斯泰原计划展示一个荡妇的人生失败,以起到街道宣传栏起不到的作用,可安娜最终背叛了哲学设计,成为人性解放之路上的一座里程碑。于连、冉阿让、拉斯科尔尼科夫……坏蛋让我们明白:人性原来还有这么多可能,我们比想象自由,但自由的代价高昂。

然而,布考斯基是不同的,他的内心已彻底沉入黑暗,已不相信与世界有和解的可能,他的座右铭只有两个字:嘲讽。他不是居高临下的悲悯者,也不是欢乐的小流氓,他有主动沉沦的激情,难得的是,他确知这个沉沦中并无拯救存在。

布考斯基酗酒、放荡、詈骂、肮脏,不是因为他想向世界表白什么,而是习惯如此。
 
非常喜欢这个短篇集中《父亲之死》,两篇写得扎实、有力,用抒情的笔调剥开了宁静生活中蕴含的残忍。其实,每一代人并没有什么改变,身边的每个人都是陌生人,我们装着有历史与文化在我们之间传承,可仔细面对时,它们都是骗局,是荷尔蒙的错误对接。

布考斯基写了他和爸爸的情妇交往,一个死去的人横亘在两个活人之间,他们努力回避着自己的角色,但始终无法逃离桎梏,而赤裸裸的本性,让一切文明的建构都显得虚伪到荒唐的地步,我相信,写到这里,布考斯基在心中一定大笑了三声。

毫无疑问,在小说与诗的结合上,布考斯基的结合是最完美的。诗化小说总有不必要的做作、模糊,黑塞、梅特林克、王尔德等大家亦存此弊,但布考斯基的语言带有“自白派”的风格,粗野、凶猛而不乏内含的韵律感,读他的小说,颇有西尔维娅•普拉斯“在我的拇指上镌刻自己”的感觉。

当然,布考斯基也有缺点,那就是自我重复。他太专注于自己的内心,有滥用语言刺激的倾向,而刺激只能保证一次性成功。反对世界是对的,可只用自己内心的资源,注定不会成功,一个人的世界就那么大,写多了,也就累赘了。

布考斯基的美在他的野性,这是小桥流水无法到达的彼岸,不否认,单独的野也是单调,无法淌出一条大道。所以,对于布考斯基的创作,不能理性评价,只能由衷喜欢。他的喷薄是夜空中的星雨,纵然易逝,也为这僵化的世界添了许多纷扰。而这,也就没有遗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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