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碧雲如何讀:痛苦是狂喜還是寂靜(上)

十年熬成肥婆
2013-08-15 看过
※转载自2013年8月15日香港《明报·世纪》。


到 《 第 七 天 》 , 來 到 「 死 無 葬 身 之 地 」 。

余 華 的 鬼 魂 遊 , 是 一 個 中 國 盛 宴 。

盛 宴 饗 「 無 」 ; 無 葬 身 之 地 , 無 人 之 境 , 曾 在 , 痛 極 , 歸 無 。

從 基 督 受 難 以 來 , 痛 苦 是 完 美 圖 像 , 聖 人 圖 更 是 受 虐 大 全 : 必 須 比 基 督 上 十 架 更 為 激 烈 、 可 怖 、 痛 楚 , 才 能 表 現 聖 人 之 聖 ; 西 班 牙 的 Jose de Ribera 畫 的 《 聖 巴 多 羅 米 的 受 死 》 , 十 二 門 徒 之 一 巴 多 羅 米 , 被 活 生 生 剝 皮 而 死 , 圖 中 央 是 巴 多 羅 米 被 剝 皮 的 手 臂 , 一 條 一 條 淡 紅 肌 肉 如 解 剖 展 示 , 無 血 , 動 手 人 手 中 有 一 疊 被 剝 的 皮 層 , 聖 徒 雙 手 被 懸 吊 綑 縛 , 雙 目 仰 天 而 望 , 無 聲 , 因 為 是 畫 , 讓 看 者 自 行 聆 聽 , 寂 靜 的 痛 苦 聲 音 ; 同 期 的 Francisco de Zurbar  n 畫 的 聖 雅 基 達 嘉 塔 妮 亞 Agueda de Catania , 聖 女 所 受 的 酷 刑 是 被 生  乳 房 , Zurbar  n 比 較 含 蓄 , 沒 有 畫 被 切 割 的 現 場 , 聖 雅 基 達 還 是 個 美 麗 女 子 , 穿 著 華 麗 , 黃 紫 藍 黑 , 平 胸 , 主 題 是 她 端  的 一 個 盤 子 , 盛  她 自 己 的 一 對 乳 房 , 像 麵 包 , 畫 面 典 雅 , 聖 女 臉 容 安 靜 , 端  像 日 常 的 麵 包 , 恐 怖 全 在 想 像 之 中 , 我 們 都 知 道 的 , 想 像 的 最 恐 怖 ; 到 十 九 、 二 十 世 紀 , 來 到 俄 羅 斯 , 基 督 已 經 不 是 那 個 年 輕 俊 美 的 男 子 被 釘 , 尼 古 拉 基 的 《 各 各 他 》 , 基 督 是 個 流 浪 漢 貌 的 中 年 但 看 來 像 人 乾 的 痛 苦 男 子 , 隨 釘 的 兩 個 強 盜 , 一 個 憤 怒 , 一 個 無 奈 , 隨 後 的 人 是 鬼 魅 圖 , 只 見 白 影 , 沒 在 亮 黑 的 遠 景 之 中 ; 曾 來 香 港 藝 術 節 表 演 的 漢 堡 巴 蕾 舞 團 , 於 二 ○ ○ 三 年 在 香 港 演 過 巴 哈 的 《 聖 馬 太 受 難 曲 》 , 二 ○ ○ 五 年 在 Baden-baden 的 演 出 , 演 基 督 的 是 編 舞 者 John Neumeier , 當 時 他 已 經 六 十 六 歲 , 老 基 督 赤 裸 上 身 時 , 這 個 演 出 製 了 錄 影 作 品 , 可 以 見 到 他 老 去 的 身 體 , 老 身 被 釘 , 不 見 血 , 痛 苦 沉 寂 赤 裸 。

無 可 抗 拒 的 但 丁

古 典 作 品 , 或 我 喜 愛 的 , 有 美 的 呈 現 。 這 樣 虐 待 , 酷 刑 一 定 有 某 一 我 們 即 使 抗 拒 , 但 無 法 拒 絕 的 殘 酷 美 。

儘 管 老 哲 叔 本 華 形 容 但 丁 《 神 曲 》 「 所 享 有 的 盛 名 … … 是 誇 大 了 」 、 「 整 部 《 地 獄 篇 》 其 實 就 是 對 殘 忍 的 禮 讚 」 、 「 但 丁 其 實 在 內 心 深 處 對 於 這 一 整 潔 的 世 界 秩 序 抱  諷 剌 、 挖 苦 的 態 度 , 否 則 , 津 津 有 味 地 描 畫 那 些 令 人 反 胃 的 荒 謬 之 處 和 持 續 不 斷 的 行 刑 場 面 , 如 果 沒 有 一 種 古 怪 的 趣 味 是 不 行 的 」 ; 這 「 古 怪 的 趣 味 」 讓 我 們 閱 讀 地 獄 之 門 「 奇 言 怪 語 , 可 怖 呼 叫 , 痛 苦 詞 語 , 憤 怒 調 子 , 高 而 噪 音 , 手 聲 相 隨 , 永 遠 混 濁 旋 轉 , 在 無 變 的 黑 色 空 氣 之 中 」 ( 第 三 篇 ) , 不 也 就 是 余 華 《 第 七 天 》 地 獄 遊 的 第 一 天 , 我 所 聽 到 的 「 活 生 生 的 聲 音 此 起 彼 伏 , 猶 如 波 動 之 水 」 , 情 如 生 母 的 被 撞 死 人 , 骨 灰 被 換 走 , 在 第 五 天 「 李 月 珍 說 話 的 聲 音 像 是 滴 水 的 聲 音 , 說 出 的 每 一 個 字 都 如 一 顆 落 地 的 水 珠 」 , 中 國 死 人 所 聽 到 的 , 比 由 古 羅 馬 詩 人 維 珍 爾 所 帶 路 的 《 地 獄 》 遊 但 丁 所 聽 , 安 靜 多 了 , 可 能 中 國 的 陽 世 實 在 太 吵 , 沒 有 地 域 可 以 比 中 國 現 世 更 吵 , 相 比 只 能 說 是 寂 靜 。

《 地 獄 》 第 一 層 , 盲 目 世 界 , limbo , 靈 薄 獄 , 地 獄 邊 綠 , 是 不 是 余 華 的 火 葬 場 , 「 現 在 叫 殯 儀 館 」 ; 在 香 港 , 火 葬 場 和 殯 儀 館 是 不 同 的 , 氣 味 也 不 同 , 光 線 也 不 同 , 殯 儀 館 停 屍 , 極 冷 , 燈 光 冰 白 , 有 鮮 花 與 藥 水 的 氣 味 , 火 葬 場 燒 屍 , 外 面 有 陽 光 有 綠 , 真 的 歸 去 , 還 未 到 火 葬 場 , 燒 物 的 氣 味 襲 來 , 不 像 燒 肉 的 味 道 , 不 香 , 難 道 燒 死 屍 和 燒 死 肉 不 同 , 燒 棺 木 和 燒 松 木 不 同 , 「 一 個 雙 目 失 明 的 死 者 手 裏 拿  一 根 拐 杖 , 敲 擊  虛 無 縹 緲 的 地 面 走 過 來 , 走 到 我 跟 前 站 住 腳 , 自 言 自 言 說 這 裏 坐  一 個 人 。 我 說 是 的 , 這 裏 坐  一 個 人 。 他 問 我 去 殯 儀 館 怎 麼 走 ? … … 我 說 到 了 殯 儀 館 要 叫 號 的 , 你 的 號 碼 是 A52 。 他 點 點 頭 轉 身 走 去 , 拐 杖 敲 擊  沒 有 回 聲 的 地 面 遠 去 之 後 , 我 懷 疑 給 這 個 雙 目 失 明 的 死 者 指 錯 了 方 向 , 因 為 我 自 己 正 在 迷 失 之 中 。 」 ( 第 一 天 ) 盲 死 者 死 後 會 繼 續 盲 嗎 ? 但 丁 在 地 獄 邊 緣 見 到 了 詩 人 荷 馬 , 荷 維 詩 (Horace) , 奧 維 (Ovid) , 盧 根 (Lucan) 「 臉 孔 不 憂 愁 也 不 喜 悅 」 , 這 是 不 信 基 督 但 有 德 行 的 人 的 地 獄 居 所 , 連 蘇 格 拉 底 柏 拉 圖 都 在 這 裏 , 但 丁 見 到 詩 人 哲 人 , 楊 飛 在 殯 儀 館 , 還 未 火 化 , 等 待 叫 號 , 在 等 待 的 時 候 , 在 無 地 浮 游 , 想 念 往 事 , 追 尋 故 人 , 過 去 的 死 去 的 人 ; 妻 子 , 父 親 , 視 若 生 母 的 鄰 居 , 偶 然 遇 到 的 人 。

偶 遇 與 轉 機

「 我 似 乎 是 在 昨 天 坐 下 的 地 方 醒 過 來 」 ( 第 二 天 ) 。 第 二 層 地 獄 , 犯 肉 身 之 罪 的 人 所 屬 。 這 裏 「 烈 風 長 吹 , 靈 魂 被 捲 走 」 , 楊 飛 聽 到 有 人 叫 喚 , 他 見 到 了 他 曾 經 的 妻 子 , 原 來 是 一 個 中 國 女 人 典 型 , 美 麗 , 並 非 不 用 情 , 但 更 實 際 , 最 後 為 了 創 業 而 離 開 「 她 是 一 個 能 夠 改 變 自 己 命 運 的 人 , 而 我 只 會 在 自 己 的 命 運 裏 隨 波 逐 流 」 , 這 個 人 我 們 不 一 定 會 見 過 嗎 , 從 挺  肚 子 , 衝 過 羅 湖 橋 , 或 每 天 一 百 五 十 個 , 或 在 北 京 機 場 離 開 , 或 在 慕 尼 黑 轉 機 , 我 們 讀 過 的 , 成 為 什 麼 夫 人 太 太 , 不 同 地 方 不 同 教 育 , 同 一 意 志 , 要 改 變 自 己 命 運 的 人 , 來 到 此 地 , 地 獄 的 第 三 層 , 「 驕 傲 , 嫉 妒 , 貪 婪 是 燃 燒 他 們 心 靈 的 火 種 」 , 貪 饕 者 之 獄 , 「 長 雨 , 被 咒 , 冷 , 沉 重 」 ( 為 什 麼 我 會 想 起 彼 得 堡 莫 斯 科 ) 「 迎  他 們 的 土 地 發 臭 」 ( 第 六 篇 ) 這 土 地 我 們 又 見 過 了 「 空 中 沒 有 鳥 兒 飛 翔 , 水 中 沒 有 魚 兒 游 弋 , 大 地 沒 有 萬 物 生 長 」 ( 第 三 天 ) , 死 人 已 經 離 去 但 我 們 還 活  在 此 的 , 現 世 中 國 , 有 「 毒 大 米 、 毒 奶 粉 、 毒 饅 頭 、 假 雞 蛋 、 皮 革 奶 、 石 膏 麵 條 、 化 學 火 鍋 、 大 便 臭 豆 腐 、 蘇 丹 紅 、 地 溝 油 」 。

地 獄 與 怨 怒

地 獄 第 四 層 , 貪 婪 與 奢 使 者 所 屬 , 這 裏 有 教 皇 與 大 主 教 , 有 守 財 人 互 相 廝 打 , 「 河 水 深 紫 黑 」 , 「 我 站  凝 望 , 見 泥 濘 人 在 混 泥 灘 , 全 都 赤 裸 , 狀 如 受 傷 , 互 相 攻 擊 , 不 只 以 手 , 以 頭 , 胸 , 腳 , 牙 齒 與 另 一 糾 纏 , 撕 成 碎 片 」 ( 第 七 篇 ) ; 地 獄 第 五 層 , 有 迪 斯 城 , 這 裏 有 三 大 怒 「 染 了 血 , 有 女 人 的 手 腳 和 動 靜 , 纏  最 綠 的 九 頭 蛇 」 、 「 她 手 甲 撕 裂 胸 膛 , 他 們 手 打 自 己 , 大 聲 呼 喊 , 我 嚇 得 靠 近 詩 人 , 說 : 『 讓 美 杜 莎 蛇 髮 女 妖 來 , 我 們 可 以 將 他 變 成 石 頭 。 』 」 ( 第 九 篇 ) 。 第 四 天 楊 飛 我 「 繼 續 遊 蕩 在 早 晨 和 晚 上 之 間 … … 沒 有 雪 花 , 沒 有 雨 水 , 只 看 見 流 動 的 空 氣 像 風 那 樣 離 去 又 回 來 」 這 裏 有 兩 個 下 棋 的 骷 髏 , 「 正 在 爭 吵 , 互 相 指 摘 對 方 悔 棋 , 他 們 爭 吵 的 聲 音 愈 來 愈 高 亢 , 如 同 愈 躥 愈 高 的 火 苗 」 , 「 愈 躥 愈 高 的 火 苗 」 , 是 二 人 的 怨 怒 , 一 個 警 察 ( 他 寫 : 警 察 , 不 是 公 安 ) , 一 個 偽 賣 淫 女 , 警 察 踢 碎 了 偽 賣 淫 女 的 「 蛋 子 」 , 文 雅 一 點 是 「 一 雙 睾 丸 」 , 因 為 「 被 審 訊 的 偽 賣 淫 女 不 僅 沒 有 低 聲 下 氣 , 還 擺 出 一 副 只 有 警 校 教 官 才 有 的 派 頭 」 , 警 察 報 復 似 的 , 踢 壞 了 他 , 開 始 了 長 達 三 年 的 抗 議 「 起 初 他 風 雨 無 阻 每 天 出 現 在 公 安 局 的 大 門 口 , 手 裏 舉  一 塊 牌 子 , 上 面 寫  『 還 我 兩 個 蛋 子 』 」 , 「 不 厭 其 煩 地 向 行 人 講 解 自 己 如 何 用 賣 淫 掙 來 的 錢 再 去 嫖 娼 」 , 最 後 一 個 殺 了 另 一 個 ; 仇 人 來 到 死 者 地 域 , 只 能 互 相 指 摘 才 可 以 界 定 自 己 的 存 在 , 我 們 不 能 不 欲 放 開 仇 恨 , 因 為 不 仇 恨 , 沒 自 己 , 所 以 憤 怒 是 七 死 罪 ─ ─ 死 後 仍 憤 怒 , 不 就 是 永 恆 折 磨 。

行 暴 行 者 , 對 上 帝 , 對 自 己 , 對 鄰 人 , 屬 第 六 層 地 獄 , 「 虛 偽 , 佞 諂 , 邪 說 , 虛 言 , 強 搶 , 買 賣 聖 職 , 扯 皮 條 , 教 唆 」 , 入 六 層 地 獄 第 二 小 層 , 地 獄 第 八 , 原 來 地 獄 與 人 的 罪 行 , 都 是 層 層 疊 疊 : 強 拆 「 那 裏 的 住 戶 們 拒 絕 搬 遷 , 與 前 來 拆 遷 的 對 抗 了 三 個 多 月 」 、 「 他 們 在 睡 夢 裏 聽 到 外 面 擴 音 器 發 出 的 一 聲 聲 警 告 」 ( 我 們 想 起 , 那 一 夜 在 天 安 門 , 廣 播 不 停 的 警 告 : 同 學 們 ) 、 「 此 前 他 們 聽 到 過 擴 音 器 發 出 的 警 告 聲 , 見 到 過 推 土 機 嚴 陣 以 待 的 架 式 , 可 是 在 與 住 戶 們 對 峙 之 後 , 擴 音 器 和 推 土 機 撤 退 而 去 」 。 ( 那 時 是 坦 克 在 天 安 門 廣 場 , 這 時 是 推 土 機 在 舊 房 子 ) 「 直 到 樓 房 響 聲 隆 隆 劇 烈 搖 晃 起 來 , 他 們 才 被 嚇 醒 」 , 誰 在 行 使 暴 力 ?

第 七 天 有 何 隱 喻

「 我 承 認 殺 了 她 是 沒 辦 法 , 警 察 把 我 吊 起 來 打 , 逼 我 認 罪 , 屎 尿 都 被 他 們 打 出 來 了 , 我 的 兩 隻 手 被 綑 綁 起 來 吊 了 兩 天 , 因 為 失 血 有 四 根 手 指 黑 了 , 他 們 說 是 壞 死 了 。 」 ( 第 五 天 ) 「 我 被 槍 斃 半 年 後 , 我 的 精 神 病 老 婆 突 然 回 家 了 」 , 他 們 以 為 他 殺 了 她 , 是 我 自 己 嗎 ? 如 果 我 願 意 為 金 錢 而 賣 掉 我 的 一 個 腎 , 如 果 我 對 自 己 漠 不 關 心 , 一 如 對 他 人 苦 痛 , 無 所 感 覺 , 這 是 誰 對 誰 的 暴 力 ? 「 他 們 憧 憬 賣 腎 以 後 的 生 活 , 可 以 給 自 己 買 一 身 好 衣 服 , 買 一 個 蘋 果 手 機 , 可 以 去 高 檔 賓 館 住 上 幾 晚 , 去 高 檔 餐 廳 吃 上 幾 頓 」 、 「 就 是 聽 到 是 獸 醫 來 做 切 腎 手 術 仍 然 無 動 於 中 」 , 還 要 給 羨 慕 「 悶 聲 不 響 發 大 財 」 ; 「 幾 天 後 抗 生 素 吃 完 了 , 仍 然 高 燒 不 退 , 有 幾 次 他 陷 入 到 昏 迷 裏 , 醒 來 後 感 到 身 體 似 乎 正 在 離 開 自 己 」 ( 第 六 天 ) 第 七 層 地 獄 , 第 一 小 層 是 獨 裁 者 與 謀 殺 者 棲 息 之 地 , 在 一 條 紫 色 血 河 , 第 二 小 層 是 自 殺 者 的 枯 林 , 「 無 綠 葉 只 有 暗 色 , 無 順 枝 只 有 結 與 節 , 無 果 實 只 有 毒 刺 」 ( 第 十 三 篇 ) 第 三 小 層 是 焚 沙 之 地 , 「 很 慢 的 落 下 , 淡 細 的 火 焰 , 如 在 阿 爾 卑 斯 山 , 無 風 雪 落 」 、 「 可 咒 的 手 , 跳 無 休 之 舞 , 此 處 那 處 , 掃 撥 新 的 火 焰 」 咒 詛 上 帝 的 人 , 呼 「 我 雖 生 猶 死 」 , 在 地 獄 之 死 , 不 是 永 恆 之 死 , 再 活 過 來 , 非 生 非 死 ; 第 八 層 地 獄 , 屬 扯 皮 條 與 誘 惑 者 , 罪 人 跳 進 糞 堆 , 練 習 巫 術 的 人 , 魔 術 師 , 「 每 一 個 從 下 巴 到 胸 前 奇 異 地 屈 曲 , 他 們 只 能 看  他 們 的 韁 繩 , 向 後 行 走 」 ( 第 二 十 篇 ) , 腐 敗 的 官 員 , 作 假 的 人 , 盜 賊 , 給 假 意 見 的 人 ( 原 來 罪 孽 那 麼 重 ) , 種 下 衝 突 與 分 裂 種 子 的 人 , ( 幾 乎 每 一 個 嗎 ? ) , 所 有 假 冒 所 有 的 人 ( 幾 乎 是 每 一 個 , 在 這 中 國 ) , 都 在 八 層 地 獄 , 「 很 多 的 人 , 很 多 只 剩 下 骨 骼 的 人 , 還 有 一 些 有 肉 體 的 人 , 在 那 裏 走 來 走 去 」 ( 第 七 天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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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 第七天 6.9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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