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此生未完

李小丢
2013-07-09 看过
帕斯卡•梅西耶在《里斯本夜车》里写过这样一段话:“我们总是无法看清自己的生活,看不清前方,又不了解过去,日子过得好,全凭侥幸。”这段话言简意赅地道出人类生存的困境,我们大多数人都是盲目地在人世中穿行,瞻前顾后,总是没有远见,冲动而又懵懂地为自己下决定,又不能够承担这些轻率的决定所带来的后果,最后往往是追悔莫及。

老人们常说:“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卖,否则一切就简单多了。”故事主人公,《纽约时报》记者安德鲁马上就要和失散多年的初恋女友结婚了,然而在结婚前夕,他却疯狂地迷恋上了一位在酒吧中邂逅的神秘女郎,以至于在结婚当天抛弃了妻子。当他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决定挽回妻子的时候,他在晨跑时被人刺伤,生命垂危。

在他处于意识模糊状态的阶段,他想起结婚之前去改礼服的时候,他把自己的挣扎告诉了裁缝扎内蒂先生,裁缝告诉他:“生活并非现代的机器,只须按下按钮就可以将选中的部分再重演一次,生活中没有任何退回过去的可能。”然而,当他醒过来发现自己回到了两个月之前的时候,他想,很显然扎内蒂先生错了。

他有了第二次机会,挽回他的错误,挽回他的婚姻和爱人的心,还要挽救他自己的生命。究竟是谁想要了他的命?是嫉妒他成就的同事?还是因为他的背叛怒火中烧的妻子?亦或是因为他报道揭露的事实而被改变了生活轨迹的无名氏?他只有六十二天的时间,去解决这一切。

这可不仅仅只是一本披着奇幻外衣的悬疑小说,这是一本混合着冒险、奇幻、国际阴谋和爱情、家庭关系的小说。如同《费加罗文学报》所评价的那样,“从清新、爱情到悬疑,马克•李维在不同的写作风格之间游刃有余,他对情绪的掌控和文字的驾驭能力令人叹服。”马克•李维是多变的,然而他写作风格依然贯彻始终,那就是清新、爱情和悬疑。

应该说,马克•李维并不是人们传统印象中的那种法国人,他并不盲目自傲,认为法国文化至高无上。他是一个典型的全球化作家,这个也许和他旅美的背景有关,多种族文化交融的背景使他的视野更加开阔,他也有足够的文化底蕴,可以为他笔下那些来自世界各地的主人公们代言。所以,无论是《偷影子的人》(以下简称《偷》中法国青年的浪漫忧郁、还是《伊斯坦布尔假期》(以下简称《伊》)中英国绅士的古板克制,再到本书中美国新闻从业者追求真相的勇气,他都刻画的惟妙惟肖,没有丝毫的文化隔膜存在。

如果说《偷》偏小清新、《伊》偏爱情,那么《如果一切重来》则更偏重悬疑,这三部分别创作于2010、2011和2012年的三部作品,按顺序读下来,便能清晰看出一条马克•李维的创作嬗变之路。

 “童年”和“历史”是两个令马克•李维着迷的主题。自2000年以处女作《假如这是真的》惊艳文坛开始,之后以每年一部作品的速度继续着自己的写作生涯,在绝大部分作品中,主人公童年的遭遇,都会被他浓墨重彩地书写,他认为这是奠定主人公人格特质的基础,也预示着故事的走向。在早期的创作中,他的故事明显更偏向“成长小说”的范畴,用细腻的文字描写出少年困惑、敏感的内心,明媚中透着忧伤,在众多事件的考验和磨练之下,逐渐走向成熟和圆满。这一类型的小说到了《偷》臻于化境,足以成为他创作历程的里程碑之作。

到达顶峰之后,《偷》可以说已经将马克•李维的童年情结释放殆尽。然而还没轮到评论家们为他担心,他就推出了《伊》,这是一部过渡性的作品,尽管并不完美,但却非常奇妙。他巧妙地将“成长”和“历史”两个主题融为一体,主人公尽管是中年人,但是也通过对自己家族历史的解密,而成长为完整的自己。

对历史题材的关注,是从《自由的孩子》这部作品开始的,二战抵抗运动的题材,用的依然是少年的视角。从《伊》开始,他的视角越发成人化,关注的历史题材也更为晦暗、幽微,几乎是险些被人类历史所遗忘的丑陋。也是通过他的作品,我第一次了解到1915至1923年期间,奥斯曼帝国对亚美尼亚人实施了惨无人道的种族灭绝政策,导致150万人死亡。到了本书,马克•李维又再度通过故事告诉我们,在上世纪六十到七十年代,阿根廷军政府执政期间,有至少三万人因被视为异见分子,而遭到了残酷的折磨,最终葬身大海,他们的孩子被夺走,重新编造身份,在对自己父母一无所知的情况下长大。

在不动声色中,马克•李维成功地完成了自己创作生涯的转型。他从一个囿于小情小爱的“自传式“作家,转变为一个更加重视普世价值、有历史责任感的作家。他为了写好一部小说,足足花了两年左右的时间酝酿、收集资料,再用连续四个月平均一天工作17个小时的疯狂劲头来写作。这种没日没夜的工作跟高手闭关颇为类似,在这期间他切断一切和外界的联系,甚至很少踏出书房,累了就在书桌旁的地板上躺个20分钟左右。从这个角度来看,他的成功并非偶然,建立在庞大的资料占有上的写作,使他的文字不再仅仅为少男少女们代言,而具有了更加严肃、厚重的气息,足以吸引阅读口味更加严苛的读者。

但最重要的是,尽管每本书的主题都在变换,马克•李维最核心的信念始终如一,所有奇思妙想的情节和历史深处的挖掘,都在向读者们传递着最朴素也最打动人心的道理,那就是:趁此生未完,请一定珍惜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并对所有爱我们的人,回报以真诚、热烈的爱。那你的人生,将不会有遗憾和悔恨。


刊于7.7 《城市快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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