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的自我獻祭

Labruyère
2013-06-05 看过
1---“現在我就是要試驗一下:人們哪怕只是對於自己,能夠開誠佈公和不怕說出全部實情嗎?”
        (陀思妥耶夫斯基:《地下室手記》)

    應該如何閱讀《人間失格》?或许可將其視作太宰治自我獻祭的裝置(apparatus)————正如巴塔耶所言:“去獻祭不是去殺死,而是放棄和給予。” 太宰治以抉心自食的决绝瘋狂地解剖自我,絕望氣息弥漫的文字滴滴見血,由于洞穿了一切而令人窒息。把自身與阿希法爾聯繫在一起,就是離棄和給出自身:完全的把自身給出去:直到無盡的放棄。阿希法爾帶來的經驗乃是那種不可能在共同体中共通的經驗,也不可能看作自己本有的,不可能為了最終的放棄來保留住什麼。僧侶們拋開自己所有的,而且他們確實去除了他們自己以便成為共通體的一部分,但其結果,在上帝的確保下,還是使他們自己重新成為一切的擁有者。

2----我在自己的地下室生活的空想中,只能將愛當成一種鬥爭于心靈中進行描繪。而這種鬥爭,總是開始於憎惡,結束於精神上的征服。
                       (《地下室手記》)
  主人公一直對人類畏葸不已,並因這種畏葸而戰慄,對作為人類一員的自我的言行也沒有自信,因此只好將獨自一人的懊惱深藏在胸中的小盒子裏,將精神上的憂鬱和過敏密閉起來,偽裝成天真無邪的樂天外表,使自己一步一步地徹底變成了一個滑稽逗笑的畸形人。他是個心靈純潔而又膽怯的孩子。因為太乾淨而不敢打開他心靈的窗戶,逃避著,痛苦著,直至與真實世界溝壑越來越大的距離讓他絕望。那時他已不再是“世人”,他成了世間的“妖魔”。不同的類種是不可能共同生活在一個世界上的。那麼身為異類的他結局只有一個。《地下室手記》與《人間失格》中充斥的大量的內心獨白使得這兩部小說都具有“心理小說”的特徵。正如Lacan所言:主體是一個裝置,這个裝置是有缺漏的,正是在缺漏中,主體才確立了某一作為失去的物件的物件的功能。如何走到用真的肉身,用獻祭的勞動來滿足那一神聖的快感之外?在那一不可捉摸的他者之謎之前,關於存在的問題打開了那一虛空:他者想從我那裏得到什麼?越這樣問,主體越會被推入更深的焦慮中,但這焦慮也給了他一點誘惑:向曖昧的諸神獻上物品,很少有主體能抵擋得住這一誘惑的,就好像是被惡魔下了咒一樣。那一由天使的手所代表的替代的象徵契約,一隻去觸摸亞伯拉罕的手的手,在後者準備屠宰自己的兒子時,攔住了他。這是到了法律的極限了。這是一種新的觸及方式,是在他者的領域裏的一種新的談判如何在欲望和快感之間進行分割的方式。

3——有個“邊緣人”的名詞,意指人世間悲慘的失敗者、道德敗壞者。但我卻覺得自己與生俱來就是個邊緣人,若是真的在人群裏碰上一位被認為是邊緣人的陌生人,我一定會對他很和善。這種和善,甚至會讓自己到了著迷的地步。
                                (出自本書)
   《人間失格》的主人公與《地下室手記》的主人公一樣,都是異質性的“牲人”(homo sacer)——被排斥於社會之外,“喪失了做人的資格”。“異質”是無法剪除的差異,無法招安的異端,以及無法佔有的“無用之物”。向下的“異質”是排泄,以及將生命傾倒一空時所感受到的狂暴快感。向上的“異質”是詩歌、哲學和宗教,它們同樣給生命帶來了巨大的享樂,迷狂的幻境和快感的高潮。 Homo sacer僅僅意味著一個從社會中驅除的人,並被剝奪了在公民宗教中的所有權利與職能。 Homo sacer是由於某種違誓的結果而導致的(見阿甘本的《語言的聖禮:誓言考古學》)。在古代,誓言在本質上是有條件的自我詛咒,例如在一神或諸神的觀照下,在違背誓言之後,要求進行自我懲罰。如果違誓者被殺死,這可以看成是發誓者在誓言中已經將權力交付的諸神所進行的報復。由於違誓者已經成為了所發誓的諸神的進行懲罰的物件,他就不再屬於人類社會,或者已經被逐出神所照耀的範圍。

4——“我之所以自認為是聰明人,大概是因為我畢生什麼事也不做,既無所謂開始,也無所謂結束。集‘聖母瑪利亞的理想’與‘索多瑪城的理想’於一身。”
(《地下室手记》)

    我們對“世間”感到如此絕望,因為它跟我們想像中的不一樣。但隱隱之中不死的是那僅存的希望。那是我們生存下去的唯一的廉價的籌碼。說是欲望,並不足夠;說是虛榮,也不足夠。葉藏始終無法從對人類的恐懼中解放出來:“不抵抗乃罪乎?我的不幸,其實就是無力拒絕他人的不幸。一旦拒絕,不論對方或是自己心裏,永遠都有一道無法彌補的白色裂痕,我被這樣的恐懼脅迫著。”死亡的確在阿希法爾中在場,但是謀殺被排除了,哪怕是犧牲獻祭的方式也被排除了。開始,犧牲品是被認可的,這個認可是不足夠的,作為唯一一個能夠給予死亡是那個,給出它,同時,也是能夠代替那個自願的受害者。 但給出自身,作為一個籌畫,一個獻祭的死亡的執行意味著打破群體的法則,它的第一個要求是取消對作品的創造(哪怕它是死亡的作品),而且這個根本上的籌畫排除了所有的籌畫。這裏打開了一個徹底不同種類的獻祭的通道,這個獻祭將不再是對一個個體或者是對所有人的謀殺,而是禮物和放棄,放棄的無限性。無頭,頭的褫奪並不觸及頭領或父親,並不把它者建構為兄弟,而是把他們帶入遊戲或賭注種,在遊戲或賭注中把他們交給“激情的無盡的釋放。”阿希法爾與災異的表現相聯繫就超越了所有超驗的形式。對於拉康而言,這區分了衝動的快樂,也就是主體在其中消失的快樂(拉康稱它為快感),和欲望的秩序(主體在其中找到了他的生活)。被凝視這一經驗,由這一經驗帶來的滿足,正是人的觀察衝動,這一原初經驗是主體的可能性,但在其中,欲望失去了,主體沖向了他的毀滅。
   這對於展覽中的主體意味著什麼呢?觀眾被作品凝視,將自己的主體位置獻出。在展示空間中,主體身上的象徵秩序被推翻。觀眾等於是將自己的那個缺漏的主體位置當作物件,呈獻給作品,作為真正的展示的空間。來自所展示的作品的凝視,瓦解了觀眾的主體位置,而觀眾在感到這樣被凝視之後,還感到了滿足。就這樣,在觀看展覽時,主體在作品前獲得快感,這同時又重建了其欲望秩序。觀眾沖出自己的欲望之外,實現了自己的快感,但很快又在展示空間裏摸到了新的界限,來重建他的欲望秩序。在這一過程中,觀眾的主體成了一個交換平臺:犧牲主體自身,來讓神歡樂,從而自己也獲得一份快感,這一快感突破了原來的法則的界限:這就是藝術的踐踏,觀眾在展示空間裏的快感的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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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失格 人間失格 8.6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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