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年来恨别离

着朱佩紫皮狮虎
2013-06-05 看过
       “十八年来恨别离,唯同一宿咏新诗。更相借问诗中语,共说如今胜旧时。”

     可惜曼桢和世钧并没有这样的运气。十八年前真心相爱的人,就算重逢,也只能感慨一句“我们再也回不去了”,连眼泪都奢侈。

 
     十八春是阿姨最长的小说,也是被影视化得最有名的几部之一,而且好在故事简单,又是痴男怨女、乱世离别的,电影和电视剧都没有怎么太走样。当然,《色戒》算是一个异类,在此不赘述。但阿姨的故事,终归是小格局,又能走样到哪里呢。

     其实小时候我不是很喜欢《十八春》,在我心里的阿姨佳作前三甲是《色戒》、《红玫瑰与白玫瑰》和《金锁记》,被朋友提醒“《十八春》不好么?”,也只好勉强添上和《金锁记》并列。

     不喜欢它是因为先看过一个缩写版,知道这是一个很刺激的故事,姐姐助纣为虐,帮丈夫强奸亲妹妹,亲妹妹与爱人被迫离别而爱人又不知情,直到十八年后重逢才知道真相,却也没有喜相逢,一翻原作才觉得没有这么刺激,前面五分之二交代的都是世钧、叔惠和曼桢三个年轻人如何出游、结交、慢悠悠地恋爱、往来于沪宁之间,简直是慢得叫人捉急,我最不耐烦看这个,年轻守礼的公子小姐之间温吞水一样的节奏。况且,倘若像《金云翘传》那样,女主先堕入风尘又又被土匪霸占,但最后还是与起先定亲的青梅竹马结合,多好,遂弃。近日身体靡弱,妈妈找出一本旧书给我,就是《十八春》,又重新看了一遍,忽然觉得这篇小说的成就原来超过其他。

    慢和温吞就是她最大的美感。阿姨一直以写“传奇”或“奇情”小说出名,文字太华丽而流于浇薄,人物都太有戏剧性,却安于她的笔端,都是她太容易看透和拿捏的,不是桃红葱绿地参差对照就是运斤成风地几笔白描,就可以了结掉一桩公案。所以我看阿姨的小说,总觉得在读评论,她是神目如电,嘴也刻薄,每篇小说里的每个人物,都是在小说里的一句话就可以定案了的,这也是一种不耐。所以,像《十八春》这样的慢和温吞,这样事无巨细的铺陈和描画,对于阿姨,已经是极大的奢侈。傅雷褒扬她的《金锁记》,称为“文坛上丰美的收获”(没查过原文,如有错误请指正),但《金锁记》在我看来还称不上有多少文学性,而《十八春》却可以,人物群像很丰满,时代纵深感也足够,而且着实没必要在其后改名为《半生缘》时把解放后那一段“光明”的政治主旋律去掉,这个其实写得很好

    而且难得的,阿姨这次没有刻薄任何人,对于每个人,她都有怜惜和爱,分离聚合都不是他们自己的错。这别样的怀抱,也是奢侈。

    以下人物评论,希望原原本本看过原著的人来看。

    世钧一般被人评价为善良而懦弱,大抵与他的名字形成对照,一个被期望“力有千钧”的男人,却保护不了深爱的曼桢,甚至都没有能做到等等她——以为曼桢只被祝家囚禁了一年不到,他就等不及了。

    我却不这么认为。世钧很善良,但不是懦弱,相反他非常有担当,正是因为相当有担当,想着父母孀嫂弱侄的周全,想着朋友心情的周全,所以外表显得温吞迟缓,实则内有千丘万壑。面对不喜欢的翠芝断了鞋跟差他回家取鞋,他并没有拒绝;心知家人撮合他和翠芝,十分不乐意,送翠芝到家也要礼貌地坐上一坐;父亲病重,陪着母亲处小公馆见父亲,对着父亲的妾,却也还有礼有节;和朋友叔惠的父母相处,虽然有些不便,但也真心相待;最早听闻曼桢家的黑历史,反而更怜惜曼桢,对曼桢的家人也没有生出任何怠慢。世钧就是这样一个“老好人”,千言万语都憋在腹内委屈着自己的心,细细咂摸那些痛苦和阴影,但并不对这个世界有任何报复性的举动——除了后来娶了翠芝,那是他对曼桢,再或者对自己的报复。

    世钧对曼桢的爱,是一种对温暖的家庭生活的代偿心理。曼桢并没有十分姿色,清秀、家常、温柔、受教育,但上海并不少曼桢这样的女孩子。他们一样是温吞的人,只是世钧是米色的温吞,曼桢是粉色的温吞,更活泼一点,或者带着一点血腥的预兆。阿姨对于人物的背景和心理的呼应是很强求逻辑性的,所以开宗明义地在《红白玫瑰》里点出佟振保对于两类女人的喜好的根源——那与最初的爱情体验和肉欲体验的回忆相关。而放在《十八春》这里,世钧和曼桢莫不如是。世钧很缺爱,父亲另有家庭,母亲和嫂嫂分别守着活寡和死寡,一家都落落寡欢,他对那类旧式家庭的奶奶和少奶奶心有戚戚焉。而曼桢,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下面又有一票弟弟妹妹,特别会照顾别人,又因为家庭隐秘的不幸,非常自尊和独立。在世钧的圈子里,也只有这样一个女子。在曼桢的圈子里,也只有这样一个男人——叔惠是不可能和曼桢搅在一起的,叔惠太活泼不定了,所以曼桢和世钧的相爱是合理且排他的,所以这种爱情弥足珍贵,富有悲剧性。

    作为旧式富裕家庭的次子,本来可以生活得轻松一点,然而偏偏他死了哥哥,他只能按照过去现在所有的道德规范去承继整个家庭的分量,把生活重心放在南京,疏于与曼桢的联络——曼桢恰恰之前因为他吵了架,暂时有了生分,又来被囚禁在祝家,好不容易生完孩子逃了出来,写了一封信,还被世钧那对可气的旧式母嫂烧掉,所以有情人就这么悲剧了。

    所以实在不能谴责世钧懦弱,他已穷尽了他所有的力气来反抗和争辩——母亲来跟他说曼桢的身世已被揭穿时,他并没有放弃曼桢;和曼桢因为曼璐的黑历史吵了架,也并没有放弃曼桢,还要曼桢留着那枚红宝石戒指;直到他被曼璐欺骗以为曼桢变了心嫁给慕瑾,他才去娶了翠芝,因为他自觉被爱情和曼桢背弃。要谴责只能怪世钧智商不足够,在小说里借他人之口也这么说过,世钧是一个很笨的人,凭着他对曼桢的了解和信任,为什么不当面找曼桢问个清楚明白?可他就是没有。但转念一想,过去或许就是这样的,通邮太慢,电话并不普及,擦肩错过一个人,也就是错过一辈子了。这样也有好处,或许一辈子也恰好只够爱一个人。爱对了,就安稳;爱错了,就是悲剧,特别温吞、深厚而富有审美性。所以我一直觉得当代社会没什么好的爱情故事可言,一切都太便利、太迅速了,当别人只求快而你求真时,你就是悲剧。

明天接着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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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春 十八春 8.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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