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來翻書:朱剛《唐宋“古文運動”與士大夫文學》

satankiss
2013-05-31 看过
“古文運動”之名提出以來,研究者輻輳,成果蔚為大觀,至今仍具有極大的吸引力。然時至今日,如何跳出以往研究的桎梏,開拓思路,實為難而必爲之事。本書在詳細檢討研究史的基礎之上,不劃地為牢地限於“文學史”學科的研究範式,而將文學史置於思想史視野之中,別開生面,令人耳目一新。

作者將“古文運動”界定在“士大夫文學”的範圍內,尤其強調的是古文作家的身份。一方面,宋代士大夫不同於唐以前的貴族士大夫,出身於科舉,失去了家族的依託,而以學問爲立身之本,士大夫的自我定位與認同發生了顯著的變化;另一方面,宋代士大夫最主要的特色乃是大多經由科舉而進入政治,實現自己的人生價值。科舉是界定士大夫身份的社會體制,任何想要成為士大夫的讀書人都需要在科舉考試中顯示自己的能力。於是,文章的意義就不簡單的是一種“文學”寫作,而成為士大夫文化的重要組成部份。因此,本書主體部份的第三章和第四章即分別從內在心態的轉變與外在制度的塑造兩方面討論宋代士大夫文學的特色。在後一方面,作者特別考察了宋代制科的進卷,發現了其中的內在結構,於是將其視爲獨立的著作,無疑是十分精到的見解。

對於“太學體”,以往研究皆從文體著眼,作者則獨具慧眼,結合嘉祐時期的太學學風、思想潮流,指出“太學體”實際上並不能在文章風格的“險怪”上簡單理解,而應注意繼歐公而起的後繼者在“性命之學”上對早期古文家的超越,注意作家的個性風貌及在時人眼中的形象。由此出發,作者勾勒出了另一條“怪文”的系譜,提醒研究者注意,自韓愈到歐陽修之間,五代宋初的隱士、慶曆之際學統四起的諸“先生”,是中唐古文運動的直接繼承者,也是韓、歐的中間環節;而且,正是由於其“險怪”,才使古文運動於在野之時顯示其活力而能不絕如縷。更進一步,由於這種“險怪”與學術思想相關聯,而北宋後期王安石一派的經義時文更居於主流地位,則險怪之古文與歐蘇平易流暢之古文之間,已經蘊含著後來道學與文學的所謂“歐蘇、周程之裂”的種子。這樣一條線索,發前人所未發,極具啓發性。

在作者的筆下,這樣的線索似乎是自韓愈而降,到了歐陽修的時代,在慶曆士大夫中才開始分裂的。從唐代“古文運動”之興起來看,已然具有不同的傾向。尤其是自韓愈而降,或學其平易處而深於性理如李翱,或得其奇崛而爲皇甫湜、衍而爲來無擇、爲孫樵、爲劉蛻。即在唐時之古文已蘊二派。郭紹虞《中國文學批評史》則指出,宋朝早期的“古文運動”“大都是皇甫湜一派,所以柳開穆修的文章,都不免偏於晦澀,而到宋祁爲尤甚。”而至歐陽修倡平易流觴之古文,“恐怕他學韓愈是從李翱入手,不從皇甫湜一派入手的緣故”。是宋世爲古文者亦分為兩派。尤有可論者,歐公之平易若自李翱入手,而李則較皇甫、孫、劉等偏於內在心性之探討,則宋之兩派,其趨向實與唐時相反。即作者所謂“險怪”之古文偏於道學,文風上近於唐之“詞勝理”者;平易之古文偏於“文學”,而近於唐之“理勝詞”者。其中之轉折、變異,不知更有何故?

又宋之古文,於三蘇雖已達於頂峰,奠定後世古文之基調,然世亦未盡從之。如鄭樵之文,《四庫全書總目》稱其“滉漾恣肆,多類唐李觀、孫樵、劉蛻,在宋人爲別調”,則“險怪”之風亦自有其傳人。韓、李、歐、蘇自是大宗,而小宗亦不絕如縷。置於歷史之中,未可全不措意。在近年西昆體逐漸受到重視的局面下,“古文運動”的另一面也當引起研究者的注意。

                                         2013年5月31日草成
6 有用
1 没用

查看更多豆瓣高分好书

评论 0条

添加回应

唐宋“古文运动”与士大夫文学的更多书评

推荐唐宋“古文运动”与士大夫文学的豆列

了解更多图书信息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