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疫 鼠疫 8.8分

废墟上盛开的花朵

林活泼泼地
2013-05-23 看过
我们这一代人(我无法确定其他年代人是否也如此)在年轻的时候被灌输了太多的凛然正义。这种正义画面感极强,一般辅以悲壮的音乐和惨烈的画面,定会以个人的牺牲来成就最后的升华。可是那时候我们并不知道这背后也可能会埋藏着仇恨的种子。殉道者以自身的性命来启发别人他坚持的正义和真理,可是却很可能因曲高和寡而使人望而生畏。生活并不是时常如此的,这里没有硝烟和刺刀,一切都是在无声无息中进行。可是一开始我们是单纯的,我们愿意相信这一切。英雄在屏幕前轰然倒塌,伟人在书籍里溘然长逝,撒旦一次次地狞笑,而最后总是一个晴朗的艳阳天,我想,多美好啊,废墟之上又盛开了鲜花。可随着长大,我们意识到年少时的正义感开始遭遇现实世界无情的挫败。当政客纷纷爬上道德的制高点振臂高呼时,我们终于呕吐不止;演员在镜头中默默垂泪时我们只当他为博观众的同情故而嗤之以鼻;演讲者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可我们并为其所动因为他是想要我们口袋里的钱,而最后当慈善家们挥霍着我们捐献的爱心以满足个人私欲时我们终于愤怒了。于是我们开始怀疑正义本身,终于明白正义不过是当初一个别有用心的伏笔。如此,正义便如绣在披风上的文字,飘在空中,却到不了人的心里。
正常生活中,似乎也不要来消费这个概念。一天24小时,我们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其实不过也只是我们生活的那个小圈子而已。它的组成部分很简单,大概就是自己的家,一个办公的地方,一个消遣的地方和联系这几个地方的街道。我们谈论一下新闻,品尝一口咖啡,寒暄一下天气,或者奢侈一点读几页书做一次爱,一天就已很完美了。这与绝大多数人无关的生活。我们固然知道死亡灾难带来的巨大哀痛,但似乎只要不发生在自己身边,除了人云亦云的关注,礼节性地同情,尽义务地做一些志愿活动,可能也就这么过去了,然后慢慢遗忘。常说我们不是圣人,有时候我想这不过是冷漠的托辞,遗忘的狡辩。我不知道有多少人是这么想的,至少这一次我想坦诚地如实说。除了我们自己,实际上我们很少真正在乎和关心别人。
然而,一旦我们这么想了,我们却又是如此地孤独。“存在”这个概念与“主义”结合之后变得非常庞大。在这个概念之后是一长串的人名和著作,丹麦的克尔凯郭尔法国的萨特到现在的加缪,可如我等普通的凡人又怎么会穷尽所有只为一个明白呢?我们只顾自己的生活而对周围的事物冷眼旁观时,这里面含有一种悲哀和庆幸。悲哀是客观的,不与周围的事物发生联系,在避免了痛苦的同时也失去了精彩,正如不去旅行虽然可以避免车祸抢劫但总归还是遗憾了些。庆幸则是一种自我安慰,坐在自家沙发上面对着电视知道外面那些危险的事情时不禁告诉自家待在家里实在是太明智了。当你回避掉存在的事实,这确实也是一种存在的方式。
加缪的高明之处就在他构架的城市在突如其来的疫情中显得惊慌失措——人们没法以一种正常的状态与周围的环境相处,也没法找到一个合适的方式与自己相处。后者才是最致命的。然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加缪企图唤起人性中最坚实的那些情感力量,比如正义,比如责任。在道德缺失金钱至上的年代,若无重大的灾难来袭,是不需要这些看似廉价的玩意儿的。然而在这个疾病突然来袭的时候,评判标准就发生了变化。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孤独的要义也变得开始模糊。于是我们发现了什么?是人性的光辉重新占领了高地,是孤独不在以一种矫情的方式被人接受。当死神的镰刀悬挂在城市每一个人头顶的时候,当这个城市被孤立成一个无法与外界联系的岛屿时,当人们从原本的状态中走出并激发出某种求生力量的时候,我们终于可以高呼人性的回归。如果说之前的人欲物欲肆虐横流,鲁莽地冲击了现代社会并留下一片废墟时,那么此刻,伴随着大灾大难的无情,这片废墟上又重新盛开了鲜花。
行文至此,本来可以结束了,并且也切合某种主题。可是我却惊恐地发现,这在废墟上盛开的花朵,却依然被别有用心的人注意到了。这是潘多拉魔盒里的希望,谁拥有了它,谁似乎便拥有了话语权,这是新一轮的循环开始,至于结果如何,我不能妄下断言。所以加缪在书的最后,又慢慢地描述了鼠疫过后的一切。似乎人们都假装没有发生过这一切,哦所谓的人们当然是指那些活着的人。他们试图恢复过往的那些生活,仍旧以原先的标准来确定各种关系。而死去的绝大多数,是滋养那朵鲜花的养分,他们以另一种形式被这个世界继续利用着。加缪很努力,但终究敌不过人性中另外的那一部分。可虽然敌不过,仍然还是要如此。存在主义的要义,莫非也是一种悲壮的英雄主义?如此一想,人的一生要抗衡的事情真的很多,欺骗,自我,孤独,安逸种种都以各种形式麻痹着自己的内心,此时此刻,我亦分辨不清。尚且高昂的头颅,且战且寻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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