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世界”与“那边世界”

紅藥
2013-05-08 看过
世界在神话故事所描述的开天辟地之前,以混沌状态呈现,那个时候没有意识与潜意识之分,也就是那个吞下自己尾巴的圆形蛇的古老图腾的示意,就是一个O的符号,也可以说是“无”或“空”。这个“O”因为处于“空”之境太久似乎厌倦了这种空无状,也可以说,当这个世界的“O”处在热寂状态中太久终于不耐了,于是从自身中诞生出一股冲破这个“O”的力,这股力就是父性意识,这个“O”就是母性的本体或原态。或者说,“O”是无性态或父性母性同体态。

人类意识的发展起源于母权意识,再到父权意识。原始的母权意识其实就是混沌意识,是生殖崇拜的一种显现,也可以说那个时候的人类其实还活在“O”这个母性的摇篮里,还未成长起来。归根结底,人类的意识是父性的。而母性代表了人类的潜意识,也可以说,男性意识是这个意识世界的产物,是属于这个世界的,而女性意识其实并不属于这个世界,她一直是另一个世界的。河合隼雄从日本所有这些民间故事里说明了这一点。不仅如此,甚至可以从东西方所有的民间故事和传都说明了这一点。
至从“O”在自身中诞生出那股力,这是一种“无中生有”创造而得的力,那股力使圆形蛇头尾分开之后,人类世界因此开始发展。这个世界就是男性意识支配的世界。如作者介绍的诺伊曼的理论,父权意识主导人类的发展,而母权意识主导创造。“从人类发展的角度出发,认为父权意识的层次比较高,同时也认为,母权意识对‘创造过程’产生的影响。因为母权意识会出现多愁善感,这种多愁善感是对应下意识传来的信息以及绝妙的想法和启发而产生的,因此母权意识对于创造过程非常重要。”
如作者所言,日本却是一个母权意识支配的民族,而西方是父权意识支配的民族。在西方民间故事里,总是王子战胜魔鬼和公主结婚,魔鬼代表了潜意识(母性意识),表示斩断潜意识而取得了独立的自我意识,而且他们最大的神宙斯是个男神。在日本日本最大的神天照大神却是个女神,民间故事里最后的结局大都数都是女子隐身而去,极少有像西方的民间故事那样“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隐身而去就是回到了自己原来那个空无的世界。

日本的女性在他们的民族里是如何一种存在方式,作者用11个故事把女性与这个世界的关系串联了起来。因为这是一个男性意识的世界,在里面活跃的一直是男性意识,男性意识拥有强烈的支配力,也因此世界得以发展。在所有的故事里,“这边世界”就代表了男性世界,也就是意识世界;“那边世界”代表了女性世界,也就是潜意识世界。


在第一个故事《黄莺之家》里,“那边世界”的女性好不容易来到“这边的世界”,因为“这边世界”男性的不可信和违约,于是满怀怨恨地离去。
在第二个故事中,又以异类的形象再度重来,变成“不吃饭的女人”渴望重新融入这个世界。但是不吃饭意味着拒绝变形,母性“变形”的一个特点是与自己的身体脱离关系,比如摄取食物,怀孕,生产等。拒绝“变形”也意味着成为永远的少女。拒绝母性变形的女性因此而告失败,只得逃离“这边世界”。
第三个故事《鬼笑》,因为前面怨恨或伤心,留在了“那边的世界”(母性世界),但是却突然不知道被什么劫走,故事描述是被鬼所劫。也就是说,被男性强行劫到了“这边的世界”。最后母女露出性器官引鬼发笑而得以逃脱。作者解释露出性器官,意为打开入口闭锁的能力,而给世界带来光明。但是这里的打开的目的是为了逃跑,是否可以理解为日本一直在用性的通道来逃避来自这个世界的压力。作者后面也写道“露出性器官具有咒术的威慑力量……起到使黑夜终结,迎来曙光的效果,也可以说具有驱赶严寒,让春暖花开的意义。”性在人类世界中的力量一直具有的难以言语的魔力。生命的繁衍还是堕落都在其通道之内,因此描述为“有咒术的威慑力量”。在西方的故事里身为怪物的男性被接受后怪物就变成了王子。日本没有变成王子的怪物。
《天鹅姐姐》讲继母杀死姐姐,姐姐变成天鹅再由弟弟的帮助下重生的故事。在这里理解为女性终于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阴暗面,于是被自己的阴暗面杀死,在“这边世界”的正面力量的帮助下(弟弟),终于建立自我意识。“当女性从少女变成妻子的时候,必须经历死亡的体验。”这个故事表示,那边世界的女性通过弟弟——两边世界“本是同根生”的血缘力量——与“这边世界”已经建立了一种过度的关系。
《清岛太郎》故事讲浦岛太郎在海上三天都钓不到鱼,最后被一只乌龟带进龙宫接受了美丽的乙姬公主的招待。说明“这边世界”的男性进入了退化状态,进入退化状态的男性彻底掉入潜意识世界,于是被太母吞噬。作者介绍这是一种“永远的少年”。而这个时候的女性以龟姬的形态出现时,最后少年变成老人。当女性因为失望,不愿意当龟姬而变成乙姬后,则不会再与人结婚,飞身上天,成为了永远的少女。这章意在说明,在面对这种退化的男性,女性意识在成为龟姬还是成为乙姬,两种形象的摇摆之中。
《鹤妻》里,女性再度反回人类世界,鹤化身为女性来报恩,与人类男子结婚。说鹤报恩,不如说是“那边世界”没有懈怠地想要与这个世界建立关系,化成鹤来试探人类,而发现他“心肠特别好”,而以报恩之名企图再次与“这边世界”建立关系。以无尽的奉献来报搭他,男子因为有妻子的牺牲有了钱产生了“欲望”,破坏了约定,最终使她再次离去。鹤妻故事说明“女性不仅保有与自然的关系,而且试图在人类世界中确立自己的地位。“
《没有手的姑娘》写出了从那个世界再度重来。四岁母亲死去,被父亲砍断双手,抛至荒野,置其死地。也就是砍断了与子女的关系,使她陷入了深深的孤独和痛苦之中。得到幸福后又遭到继母陷害而悲伤离家,背着孩子到处流浪。最后“深刻的宗教经验帮助女性脱离了这种困境。”讲述了糟受无尽苦难而耐力极强的女性形象。
《火男的故事》引出了四位一体。也就是老人——女子——火男——人间男子,对应基督教圣父圣子圣灵再加魔鬼。
最后作者以《烧炭富翁》引出一个有自我意识的女性做结,代表日本的未来。这个女性即有自我意识,又保留着温和,即果断积极,又拥有智慧,能够挖掘出男子本性上的力量。作者说,这个女性形象代表了日本人的自我。


这一系列女性的努力都说明了“那边的世界”想与“这边的世界”建立关系。本书的作者之意为,在女性的耐力之下两个世界终于建立起了幸福的关系,作者指出这是日本未来所向。

从所有这些民间故事里发现,日本深处一直任由“那个世界”来全全主宰整个自己,几乎日本现代的许多艺术作品都显示了这一点。太宰治就是个典型的代表。“女性意识就是接受一切,以整体性为目的,容忍内部的一切矛盾。”正是由于这个特点,在日本民间故事里被描绘成会太母式的怪物,吞噬一切的太母,其实也就是代表包容一切,无论善恶。前面的故事里常常说到因为“被看到”而感到羞愧,其实就是被人类看到人类自己的丑恶,因为几乎可以说这里的“女性的本性”就是男性自己——你爱她她就是美丽的你厌她她就是丑陋的,任何事也均如此。前面提到的能剧《黑冢》中描述的,被发现后她说“隐居在黑冢,却还是因为隐藏不深而吓着人,我的样子真令人羞耻啊。”P28这女鬼的感叹是无奈悲伤的,因为那种黑暗是自己都无法去除的一种天然的存在,那是藏在人深层根部的东西。当人越是排斥它们,它们就越发显得可怕和令人憎恨,这也是日本恐怖片一直表现的东西,那些永远无法被消灭的女鬼几乎都是这一特点。
日本人认为这是人类的本然。那种丑陋的,胺脏的,糟人厌弃的东西却正是哺育美的源泉,或者就是美本身;那种使人堕落的东西同时又仿佛拥有咒术的魔力使人着迷。而女性就是这种即丑陋又美丽,即胺脏又圣洁,即糟厌又受怜的一种混合存在,就是这落堕本身,就是原罪本身。
所以那种对女性即贱视同时又恐惧的心理大概也藏于每个日本男性心中吧,即视女性为卑贱者又害怕其太母式的吞噬力——至所以太母吞噬力得以显现正是由于自身衰弱所至。所以日本的女鬼在即可怕又可憎方面体现的尤为明显,而其中的可怜悯的部份却也是藏着可怕的隐患,并不像中国的女鬼大都体现的是动人和使人怜惜的。在日本,男性对女性的依赖是十分显著的,性产业的发达更加表明了这一点。自身的“无力感”和强烈的依赖性伤害了他们的男性自尊,于是便造成这种对女性鄙弃和贱视的自然反应。也可以说在日本这个民族里,日本的女性已经承担起了救赎的职责,或者说不得不承担起这个责任——作者最后一个故事就说明了这一点。

西方却一直在努力把自己与“那个世界”的关系彻底斩断,排除人类的缺点和邪恶来实现完整性,父权意识坚决地切断并且摈弃邪恶的东西。在父权意识的自信和傲慢下,人类是否可以凭着坚毅实现自己的英雄主义向着未来开去,把邪恶彻底排除在人类外呢。曾经的西方人也不见得是确信的,所以让无数的公主来与王子结婚以此补弥深处的缺失。
现代理性主义却企图取代公主的位置,使人成为石像,所有的规则都在对人进行做分类标签,所有的技术都在对人进行同化为物。这一切就是父权意识努力所得的成果,人们是否对此感到满意呢?这一切是否就是人类想要的结果呢?从此公主是否可以退出舞台,或者也需要异化成父性才能在这个世界占一席之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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