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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頭記
2013-04-27 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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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王德威《想像中国的方法》

  

前年以来颇听到王德威这个名字。后来在某伪书生的破帆布包里看到此书有几个月在内,遂拈来一阅。三联书店1998年出版,惭愧。

  

王德威,台大外文系毕业,美国比较文学博士,美国系主任。

  

序言说,小说不能决定国之兴亡,但要说到国魂的塑造,离不开小说。这话很对。提到小说里有“独立建国的神话”,我很惊讶,莫非早在1998就有台独小说吗?

  

《被压抑的现代性》,副题“没有晚清,何来‘五四’?”。一、说晚清到民初文学被忽视。此论不对。晚清谴责小说、狎邪小说,名声赫赫,从来没有被轻视过。被忽视的,是民初小说。这民初小说,在王德威那里,也仍然是被忽视的。即1911年到1916年。在我看来,这七八年间的小说,本来就没有杰作,研究可以,大呼则不必。想创一个新说,那儿那么容易?读我这个帖子的人,谁能一口报出1911年到1916年出版的几部小说?我当然是读过的。而以我这样一个荒江孤帐之人能读到它们,说明它们也不是被很忽视了,因为如果不是八十年、九十年后重新出版它们,我又何能读到?
 
  

二、“现代性”,被定义为“一种自觉的求新求变意识”,然后就大谈现代派与狎邪小说。我很讨厌王德威的这种做法。不应该自创“现代性”概念。“现代性”,就是现代文学的特性,即现代文学与古典文学区别的地方。是一种时代性,而不是一种文学创作的方法意识。要说求新求变,难道古典文学就不求新求变啦?公案小说是怎么产生的?
 
  

我最讨厌学人把常见的一个词赋予自设的特殊含义,然后浑水摸鱼。王德威以“没有晚清,何来‘五四’?”危言耸听,日后却大谈“五四”文学只是现实主义,根本没有晚清的现代派萌芽来得“进步”,这是一种阅读上的误导。而且,“五四没有首先萌生现代派文学”这一观点也肤浅甚至谬误。
 
  

谁规定文学的技巧必须一年比一年进步?新的技巧,就一定比老的“进步”吗?王德威指责五四是开始以西方的标准来衡量中国文学,这个说法是对的,但他自己的“进步”观,却是纯西方式的。评论者、研究者,应该研究,而不是随便指出历史上的文学应该如何发展,那是十分可笑的。
 
  

在王德威说的“被压抑的现代性”的三个方面里,第三个方面才是其重点,即从晚清到三十年代的种种边缘文艺试验,主要指现代派与狎邪小说。概念扭曲到这一步,真是胡说八道了。让我们回到开头,“没有晚清,何来‘五四’?”,再把“种种不入(主)流的文艺试验”代进去,看看是不是胡说八道?
 
  

居然把晚清文学研究下拉到三十年代,这也太不严肃了。真想说一句:“他懂什么?”

  

四、批判鲁迅虽有现代派表现,但没有延续、发展下去。此论肤浅。鲁迅自有其两面。后来者只继承其一面,弃其另一面,与鲁迅本人的关系不是很大。要注重后来者。抗战时施蛰存以现代派理论来分析鲁迅小说,遭到多人痛斥。
 
  

五、指出了晚清的科幻小说很多。此条不错,开国内研究者未到之处。

  

六、“一直到八十年代,晚清的种种笑声,才重现于两岸文学中。”错!王某可听说过林语堂?可知道鲁迅为什么批评林语堂?再一个,《马凡陀的山歌》,此君铁定是不知道了。虽然那不是小说,但它的余绪在60年代小说《红岩》里有体现。特别明显的例子,张恨水《八十一梦》《五子登科》,这是土共官方文学史认可的,王氏于此疏矣。
 
  

最后,王氏完成了一个图式,说狎邪、公案侠义、谴责、科幻,对应于欲望、正义、价值、知识,在五四作家那里被渐渐地压抑了。错谬太明显,太过荒唐可笑,已经没力气去批判王德威了。
 
  

《寓教于恶——三部晚清狎邪小说》,研究得挺好,尤其对《品》。选择《品花宝鉴》《海上花列传》《孽海花》,我不佩服,因为这三部历来是研究的重点。如果是我,我会选《九尾龟》。王氏不加说明地把《孽海花》归于狎邪小说,这是不对的,你可以把它换个类别,但必须说明理由。
 
  

这里,对《品花宝鉴》,“女人只是一个带有男人所规定的‘女子’特征的东西,是一个由男人制造并可以被男人完善化的‘角色’。”

  

对《海上花列传》,显示了道德浪漫主义与现实的交锋,“它预先反驳了最同情这部小说的辩护人”,指胡适与张爱玲。

  

对《孽海花》,“改写两则妓女故事,并将其织入当代历史事件中。他藉此混淆了国家大事与风花雪月”,体现了公众与私人领域的对抗。

  

《贾宝玉坐潜水艇》,盛赞科幻小说吴沃尧《新石头记》;研究了《荡寇志》(1853)里既有神仙道术又有西洋科技,出现了蓝眼高鼻的洋军师白瓦尔罕,指出作者以神仙道术为最高,等于以中为体,西洋科技小道为其所统的思想。后50年,《年大将军平西传》(1899)打到西藏,南怀仁的儿子南国泰发明升天球、借火镜、地行船,又有雪山老祖大战罗马教皇。
 
  

此篇研究甚妙,但王德威没有提到那些乌托邦的来源之一是《野叟曝言》,我怀疑他不是没读过《野》,而是怕承认了,就损害了他立论之“现代性”。

  

《<老残游记>与公案小说》,这篇不行,没有创见,《老残游记》揭示“清官”之害甚于贪官,这是大陆土共研究此小说的定论,何劳王氏费如此唇舌。此文前半不停说别人对此等研究不够,更显不智。文中对公案小说的梳理,以我来看,亦未见佳。原因在于,作者不是从认真研究《老残游记》出发,而是非要把研究纳入他的“现代性”框架里。偏偏《老残游记》相当杰出、怪异,(也可以说是驳杂,是缺点)难以放进那框子里去。
 
  

《“谴责”以外的喧嚣——试探晚清小说的闹剧意义》,体现了作者比较文学研究的功力,似平平。讲了西洋“闹剧”理论。未见深刻。以张天翼、老舍为被压抑之继承(其实不通,闹剧会是文学主流吗?在边缘就是被压抑吗?)又以莫言为继承。
 
  

作者的概念恐怕有问题。刘索拉《你别无选择》呢?还有,金庸《鹿鼎记》呢?

  

《“说话”与中国白话小说叙事模式的关系》,这篇看不太懂。小说的叙述方式,我自己会分析。此文弄了许多“似真”“真理中心主义”的概念和许多外国人名字出来,我就没法读懂了。这里说“虚拟情境”,说“适中的距离”,说“社会尺度的代言人”,但又与“偷窥者”一致。作者认为,五四断绝了“说话”之后,老舍把传统“说话”与西洋叙事相结合,台湾则有司马中原。老舍又有学狄更斯的地方。
 
  

到后面我能看懂的地方,我可以指出王德威的不足。当然,他自己也说此文乃抛砖引玉。在老舍同时,有张恨水、刘云若,为何不谈谈他们的“说话”?再来还珠楼主呢?郑证因呢?朱贞木呢?白羽呢?接下来就是梁羽声啦!王德威何以看不见他们?
 
  

我还想说,传统的“说话”,并非抹杀心理描写,可以去读《红楼梦》。

  

《翻译“现代性”——论晚清小说的翻译》,这篇文不对题,这里的“现代性”不像作者自定义的求新求变,倒又变回了现代社会的特性,而且所谈的实际是“晚清小说里写到的翻译”,并且又有科幻小说。实在文不对题。
 
  

认为晚清科幻小说也有不少“恶托邦”,但未举出典型例子。高度评价梁启超只写了5回的《新中国未来记》,认为毛太祖们的思维缺陷都由其框定,只有过去与未来,缺少两者之间过渡的“现在”,恶果如大跃进。我觉得王的此论很肤浅。也贬低了《大同书》。
 
  

以下不再全记篇名。上述为辑一,全书共四辑。

  

李欧梵等认为鲁迅在仙台看的那张幻灯片为文学虚构。(我不大相信此论。也很怀疑他们如何推定。)

  

《从“头”谈起——鲁迅、沈从文与砍头》,极佳,绝妙。文采亦飞扬,全文本身即出色之散文,结尾尤有警句。

  

将巴金《第二的母亲》与李渔《男孟母教合三迁》比较。扯上了安那其主义。(我来补充一下,赵薇主演的《侠女闯天关》里有一个“武妈”。)

  

1961年夏志清《中国现代小说史》把张爱玲列为专章,与鲁迅同分量。1994年苏童在哥伦比亚大学演讲时说他怕张爱玲,怕到不敢多读。(此时张尚健在于美国,与苏咫尺也。)
 
  

朱天文将“张腔”与“胡说”熔为一炉。《世纪末的华丽》《荒人手记》。

  

从茅盾开始的政治小说。高峰是巴金的急流三部曲。(我想到一个话题:觉慧走后怎样?)

  

《三国演义》“的最大成就不在于作者呈现了政治动荡或历史巨变的递嬗景象,而在于将‘过去’的兴衰印证儒家‘治乱’循环的史观,并且以伟人将相的动心忍性,与邪恶势力周期性的对抗过程为焦点。”
 
  

《想像中国的方法——海外学者看中国现、当代小说与电影》:城市与乡村的辩证关系,主体性与性别的定位回顾,文字与映像组合及拆解国家“神话”的过程。

  

《世纪末的中文小说——预言四则》怪世奇谈(莫言唐敏余华苏童)、历史的抒情诗化(格非朱天文)、消遣(解)中国(王朔)、新狎邪体小说(李碧华)。

  

到了2008年,我正好看一看王德威的“预言”如何。哈哈!莫言余华都回归写实了,格非边缘化了,朱天文的书在出版但没有引起注意,王朔疯傻了,九丹、卫慧、棉棉等接过了李碧华的衣钵但格调低下,预言基本落空,第一个预言落空,第二个预言体现在张炜和张承志身上,第三个预言有体现者但总体质量下滑(有一个人拼命为自己鼓噪叫喜大狼[?],我没读过),第四个预言也没落了。
 
  

那么,在王此书出版后,中国近十年小说是什么样的呢?第一是网络小说、玄幻小说的风行,包括我认为注定昙花一现的盗墓小说。第二是写实主义的回归。第三是青春文学浪潮。第四是现代派、先锋写作的没落和坚守(总体没落,有人坚守并不时有惊人广告如那个要得诺贝尔的曹什么)。第五是电视小说、畅销小说的泛滥(海岩)。
 
  

总结一下。

  

在今天,现代小说研究要想在整体上创新,是太难了。也就只能修修补补了。当然,从政治的角度上,是可以全盘出新的,但,那是比较浅、比较搞笑的事。虽然我将来没事的时候也许会做。五四新文学与五四以前的区别,王德威提供了一个视角,谈不上成功,也可以说是失败。王德威说,五四以前已经开始了狎邪、科幻、现代派等求新求变,五四新文学以类似强权的现实主义西洋旧写法逼迫这一切被边缘化。我觉得这个结论似是而非。
 
  

我认为,五四以前的文学,在五四以后一直有着合理的延续和发展,并且继续有着最大量的读者,这与五四新文学是完全不同的两条线。王德威似乎否定了另一条线的存在,为了维护他的结论。在本书中,王德威似乎一次也没有提到得到土共官方文学史承认的张恨水。还有无名氏。还有徐讦。以及被土共官方文学史承认的秦瘦鸥《秋海棠》。这些都是极畅销书的作者,并且艺术水平很高,不是《年大将军平西传》所能比的。
 
  

此外,王德威把现代派文学与狎邪文学汇为一锅,这应该是完全错误的,是不通的。现代派文学与五四新文学是一家,是一对父母生出来的,一个像爸爸,一个像妈妈,虽然后来兄弟姐妹间斗得你死我活,但跟狎邪、鸳鸯蝴蝶毕竟根本不是一回事。
 
  

三个多小时,一口气写这么多,稍微有点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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