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家的心灵

by严搏非

年节假日，在家看了一部电影：《林肯》。这部电影是根据多丽丝·科恩斯·古德温的著作改编的，书已有中文版，中文译名为《林肯与劲敌幕僚》。去年拜一位好友特别推荐，翻过一遍，所获甚多，没想到现在有了如此精彩的一部电影。这部电影如此迷人，竟断断续续看了三遍而不能掷。据说此片已获今年奥斯卡的12项提名，美国的民众看了此片后恼怒于奥巴马——这个以林肯为榜样也是为林肯所解放的现任总统——的软弱无能，大声地叫道：奥巴马，别忘了，你是总统啊！

这部电影讲的是林肯生命中的最后四个月，林肯已经进入第二个总统任期，内战将结束，废奴案将付诸表决，这个伟大的国家能否获得“自由的新生”尚在最后的晦暗不明之中。影片开始是一场极其惨烈的肉搏战：美国内战红河战役中的毒泉战斗，联邦军与南方军你死我活，血流成河。一个为了自由的信仰而组成的国家，又为着各自的利益和信仰陷入巨大的分裂，同胞互残。战斗结束，北方军继续开拔，灰暗的夜色中，林肯坐在一个台阶上，与两个黑人士兵对话。又过来两个白人士兵，他们告诉总统听了他在葛底斯堡的演讲，他们开始背诵，一人一句。队伍要走了，那个小个子的黑人士兵还站着，注视着林肯，然后，缓缓地一边掉头走去，一边念出葛底斯堡演讲的最后两句：在上帝的护佑下，我们的国家将获得自由的新生。我们这个民有、民治、民享的政府将永存于世上。斯皮尔伯格营造了一个不容忘怀的场景，告诉我们，这个伟大的国家在危机时刻对于自由的坚决信念。而这一信念如此地令人动容。

但这部电影的主题并不是这个。它的主题与今天美国的困境相关，也可与今天中国的思考相关。它用林肯这个典范来告诫今天的人们：一个民族，当它面临国家道路的巨大分歧，当这个民族，必须做出巨大改变才能挽救自身，从而承担起自身历史及其使命的时候，在这样的时候，它需要一个伟大的政治家，但更重要的，是这个伟大的政治家必须是一个具有高尚心灵的人。这样的具有高尚心灵的政治家，尽管也可以有高超的并非总是干净的政治技艺，但他终能净化那些肮脏的政治过程，将必要的道德妥协转换成总体的进步诉求。这一点其实并不新鲜，阿克顿勋爵就曾引古希腊哲学家克里塞普斯的说法：在政治中，不可能同时令神和人都满意。只是在我们国朝的政治实践中，常常被遗忘的却是那最关键的一点：政治家的高尚心灵！

这部电影可以当一部政治学教材来读，就像雅法在《分裂之家危机》中所说，政治学是研究政治家之言行的。这部电影，重现了林肯在通过“废奴案”中的言行，重现了林肯如何以其高尚的心灵和自由的信念净化了他自身的政治技艺。此片尤其可以推荐给那些迷恋于“高级政治生活”的朋友们。